那新穎的表格記賬法，那精準到毫釐的物價折損，以及批註中對漕運衙門巧立名目抽取火耗的尖銳剖析，皆讓他心頭劇震。
“這……這可是姑娘親筆所錄？”
王富驚詫地問道。
“正是。小女子家中世代經營漕運沙船，對這水路上的進出進項，略知一二。”
蘇宛玉不卑不亢地答道。
王富合上賬冊，心中己然明瞭天子的用意。
官家這是在微服查訪時，偶然尋得了一位精通市井商道與算學的奇才。
欲藉此女之手，來清查汴梁城裡那筆糊塗賬。
這女子雖是一介女流，但算學造詣之深，只怕戶部的那些老賬房也多有不及。
“蘇姑娘才智過人，令王某大開眼界。”
王富收斂了驚詫，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面孔。
他牢記皇城司的規矩，絕不可洩露天子的身份。
“實不相瞞，那位將玉佩交給姑娘的貴人，乃是我家東主。東主常年在外，對這汴梁城內的賬目多有疑心。”
“姑娘這賬冊上所記，漕運衙門與水龍幫勾結，私設驗票錢一事，正中東主下懷。”
王富走到書案前，取出一塊腰牌，遞給蘇宛玉。
“姑娘既有此等大才，不知可願屈就，入我皇家錢莊做一名查賬主簿？我錢莊乃是朝廷特許，姑娘在此做事，那趙華安等市井潑皮，斷不敢再動蘇家分毫。”
“姑娘的職責只有一個，便是暗中核查這汴梁碼頭每日吞吐的貨流，把那些被胥吏貪墨的髒錢，一筆一筆地給王某揪出來！”
蘇宛玉雙手接過腰牌，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激動。
她本以為那貴人只是順手幫她免去債務，未曾想竟給了她這樣一個足以施展生平所學的機會。
皇家錢莊的主簿，雖無品階，卻背靠朝廷。
正是她大展拳腳的絕佳之地。
“承蒙貴人與掌櫃看重，宛玉定肝腦塗地，將這汴梁城的爛賬查個水落石出！”
蘇宛玉深深一揖，語氣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王富點了點頭。
他並未將蘇宛玉視為柔弱女子。
在這朝廷暗戰的棋局中，每個人皆是棋子，唯有展現出用處，方能立足。
而此時，在錢莊後院的一處隱秘閣樓上。
劉禪正隔著珠簾，將暖閣內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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