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陽,無憂矣!》第769章 劍動(2)

作者:南屋南瓜疼·2個月前

他起身,將木劍仔細系回腰間。手指觸到劍身時,那微弱的脹痛感仍在,似乎在提醒他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虛幻。

早飯後,趙瘸子接了單修補車軸的活計,叮叮噹噹忙起來。阿憂照例拉風箱,心思卻總忍不住飄向腰間木劍,飄向那個叫“林清雪”的名字,飄向冰崖上那一襲孤絕的青衣。

她到底是誰?與自己有何關係?為何只是驚鴻一瞥的側影和口型,就能讓自己心神激盪至此?

還有那聲劍鳴木劍為何會自鳴?是因為自己“聽”到了它的某種本質,還是因為它感應到了自己心中對那青衣女子的悸動?

謎團一個接一個,非但沒有因為這幾日的“聽劍”而減少,反而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越滾越沉重。

午時剛過,周先生來了。

依舊是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手裡拎著個油紙包,裡面是老陳剛出籠的、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他是來送包子,也是來看阿憂。

“趙師傅,阿憂小友。”周先生將油紙包放在鋪子唯一那張還算乾淨的小几上,溫聲道,“老陳說今早的肉餡調得格外香,非讓我帶幾個過來,給你們嚐嚐。”

趙瘸子停下錘子,用汗巾擦著臉,難得露出一絲笑意:“老陳這老饕,鼻子倒是靈。先生坐。”

周先生也不客氣,在凳上坐了,目光卻自然地落在阿憂身上。他仔細端詳了阿憂片刻,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小友今日氣色,似乎有些浮動?可是昨夜未曾安眠?或是‘聽劍’之時,遇到了什麼?”

阿憂心頭一震。周先生眼力之毒,他早有領教,卻沒想到連自己心緒的細微變化都能看出。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將那聲劍鳴和破碎畫面說出。那青衣女子和“林清雪”的名字,牽扯的恐怕不只是自己,說出來,會不會給周先生和趙瘸子帶來麻煩?

正躊躇間,周先生卻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立刻回答。老人捋了捋長鬚,緩聲道:“‘聽劍’之道,首重心靜。然劍有雙鋒,心亦有兩面。聞劍鳴而心動,見殘影而神傷,此乃常情,亦是險關。小友需謹記,你所聞所見,無論悲喜虛實,皆是‘劍’想告訴你,或是你心中本就存在、借‘劍’而顯的‘相’。執相則迷,破相則明。關鍵在於,你能否守住當下此刻,足下此地,手中此劍,眼前此人。”

他目光溫和卻深邃,掃過趙瘸子,又落回阿憂身上:“過去如煙,不可追亦不可溺。未來如霧,不可畏亦不可執。唯有當下,方是立身之根,前行之據。”

這番話,如同清涼泉水,澆在阿憂紛亂的心頭。他深吸一口氣,揖手道:“學生受教。”

周先生點點頭,不再深問,轉而與趙瘸子聊了幾句鎮上的閒話,又叮囑阿憂讀書習字不可懈怠,便起身告辭。

送走周先生,阿憂摸了摸懷裡的木劍,心緒平復許多。周先生說得對,無論那青衣女子是誰,無論“林清雪”與自己有何關聯,那都是“過去”的煙雲。自己現在,是青牛鎮的鐵匠學徒阿憂,身邊有看似冷硬實則護短的趙叔,有待己如子的周先生,有古道熱腸的老陳。這些,才是他應該緊緊抓住、用心守護的“當下”。

至於那聲劍鳴,那些畫面或許,等自己“聽”得更明白些,自然會懂。

西山,臥牛崗深處,一處天然石窟內。

篝火將洞壁映得忽明忽暗,人影投在上面,張牙舞爪。韓七盤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面前鋪著一張陳舊發黃的皮質地圖。地圖上山川走勢粗略,幾處地方用硃砂筆圈了紅圈,其中最大的一處,標註著兩個古篆小字,依稀可辨是“祭壇”二字。

他手指敲打著其中一個較小的紅圈,那裡離青牛鎮不過十餘里山路,位於西山亂葬崗更深處的一處背陰山谷。

“訊息放出去了?”韓七頭也不抬地問。

陰影裡,一個尖細的聲音答道:“放了。按七爺的吩咐,讓‘過山風’手下兩個最碎嘴的婆羅,昨兒在鎮上酒肆喝酒時,‘不小心’說漏了嘴,講他們前些日子在亂葬崗那邊追野兔,撞見一處塌了半邊的老墳,墳坑裡夜裡會冒淡淡的白光,還有股子奇怪的檀香味,邪門得很。當時酒肆裡有好幾個鎮上的閒漢,都聽見了。”

韓七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青牛鎮這些草民,最信這些神神鬼鬼的傳言。尤其是亂葬崗那種地方,有點異象,足夠他們嚼上十天半個月舌頭。”他頓了頓,“周文淵那邊呢?有什麼動靜?”

“那老書生?”另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整日就在蒙館裡教娃娃唸書,偶爾去鐵匠鋪和包子鋪坐坐,沒什麼特別的。不過”聲音遲疑了一下,“昨日午後,他去了趟鎮東頭李瞎子那兒。”

“李瞎子?那個算命攤都擺不利索的跛子?”韓七挑眉。

“是。周文淵在他攤前站了會兒,似乎問了些什麼,李瞎子只是搖頭。周文淵也沒多留,給了幾個銅子就走了。”

韓七眼神微動。周文淵去找李瞎子?李瞎子那點唬人的把戲,騙騙愚夫愚婦還行,周文淵一個讀書明理的先生,去問他作甚?除非李瞎子知道些什麼別的東西?或者,周文淵是在借問卦之名,遮掩真正的意圖?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盯緊周文淵,還有那個鐵匠鋪的小子。尤其是那小子身上那把木劍,找個機會,試試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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