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傳來黑衣人憤怒的呼喝和追擊的腳步聲,但山林茂密,地形複雜,那黃色煙霧顯然還有擾亂感知的作用,追兵的聲音很快被拉開,逐漸遠去。
兩人一口氣奔出七八里,首到徹底聽不見身後的動靜,藍衣少年才在一處小溪邊停下,鬆開阿憂的手腕,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臉上卻還是笑嘻嘻的:“呼……這幫黑皮狗,追得還真緊。喂,你沒事吧?”
阿憂也在喘息,身上傷口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心悸和疑惑。他看向眼前這個突然出現又救了自己的陌生少年,警惕並未完全放下:“你是誰?為什麼幫我?”
“我?”藍衣少年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指著自己鼻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陸小七,山野獵戶家的,常在這片山裡鑽,混口飯吃。至於為什麼幫你嘛……”
他走到溪邊,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頭看著阿憂,眼神清澈坦蕩:“我看你順眼,不行啊?再說了,黑水幫那幫雜碎,在這片山裡欺男霸女、劫道害命的事兒幹得還少嗎?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正好碰見他們以多欺少,順手給他們添點堵,痛快!”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剛才驚險的攔截和救援只是順手為之的遊戲。但阿憂注意到,他動作矯健,眼神機警,對山林地形熟悉得如同自家後院,甩出“障目煙”的手法更是精準老練,絕非凡俗獵戶子弟那麼簡單。
“多謝。”阿憂抱拳,鄭重道謝。不管對方出於什麼目的,救命之恩是實。“我叫阿憂。”
“阿憂?就一個字?”陸小七好奇地湊近了些,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肩上的傷口和腰間那粗布包裹的長條物件上停留了一瞬,“你這名字倒省事。看你樣子,不像是山裡人,怎麼惹上黑水幫了?還讓他們派出‘夜梟’小隊來截你?這規格可不低。”
“‘夜梟’小隊?”阿憂心中一凜。
“黑水幫圈養的專業殺手小隊,專幹髒活,聽說裡頭起碼得是先天境門檻的人才能進。”陸小七一屁股坐在溪邊石頭上,從腰間皮囊裡掏出個小瓷瓶扔給阿憂,“喏,金瘡藥,自家配的,效果不錯。你傷口得處理下,這山裡溼氣重,容易爛。”
阿憂接過藥瓶,沒有立刻使用,反而問道:“你好像對黑水幫很瞭解?”
陸小七聳聳肩:“在這片地頭混飯吃,總得知道誰是閻王誰是鬼吧?黑水幫和臥牛崗穿一條褲子,最近動靜不小,好像在找什麼東西……對了,你背上那布包著的,是把劍吧?看起來挺舊。”他語氣隨意,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阿憂心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家傳的舊物,防身用。”
“哦。”陸小七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而道,“你這是要往西邊去?前面五十里可就是‘黑風峽’了,那是黑水幫的地盤,你一個人,又帶著傷,這麼闖過去,跟送死沒區別。”
阿憂沉默。周先生給的路線,確實要經過黑風峽附近。
“看你這人還不錯,不像壞人。”陸小七忽然咧嘴一笑,“正好,我也要去西邊‘流雲集’辦點事,順路。怎麼樣,搭個伴?別的不敢說,論鑽山繞路躲開黑水幫的眼線,這方圓百里我認第二,估計沒人敢認第一。”
他笑容爽朗,眼神坦率,讓人很難心生惡感。而且,他確實對黑水幫和這片地形瞭如指掌。阿憂權衡利弊,獨自一人穿越黑水幫勢力範圍,風險太大。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那就……有勞陸兄了。”阿憂再次抱拳。
“哈哈,好說好說!別陸兄陸兄的,叫我小七就行!”陸小七跳起來,拍了拍阿憂的肩膀(小心避開了傷口),“走吧,先找個地方給你包紮一下,然後帶你去個安全地方過夜。我知道個山洞,黑水幫的狗鼻子絕對找不到!”
夕陽的餘暉將山林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兩個剛剛結識的少年,前一後,沿著溪流向上游走去。
陸小七在前頭帶路,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山野小調,腳步輕快,彷彿剛才的追殺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阿憂跟在後面,看著少年活潑的背影,又摸了摸懷中那枚“聽講令”和腰間沉甸甸的木劍。
前路依舊未知,危機西伏。
但至少此刻,他不是一個人了。
只是,這個叫陸小七的獵戶少年,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獵戶嗎?
阿憂望著他揹著的皮囊和短刀,眼中若有所思。
山風穿過林梢,帶來遠處隱約的狼嚎。
夜色,即將降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