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窯在後,山路在前。
阿憂走得急,傷口掙開,血滲出來。他不管,只含了清瘴丸,一股苦澀涼意從喉嚨往下淌。
幻霧林越來越近。還沒進林子,就能看見前面灰白色的霧,厚重粘稠,像活的,緩緩流動,把林木山石都吞進去。
偶爾有風吹出,帶著股溼冷的、略帶甜腥的怪味。
林外散落著幾具屍體。有穿南疆短衫的,有穿黑衣的暗刃,還有個穿灰色勁裝的,心口插著根細長的銀針。都死透了,血還沒幹透。
打鬥痕跡很亂。斷枝,翻起的泥土,還有毒粉灼燒地面的焦黑。
是蘇琉璃的手法,但更狠,更急。
阿憂心揪緊了。他蹲下,撿起那根銀針。針尾極細,刻著藥神殿特有的雲紋。是她。
她一個人,被這麼多人追。
阿憂起身,看向那片濃霧。林子裡很靜,靜得反常。蟲鳴鳥叫都聽不見,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他握緊無悔劍,走了進去。
一進霧,視線瞬間被剝奪。白茫茫一片,三步外就什麼都看不清。空氣裡的甜腥味更濃了,帶著輕微的麻痺感。清瘴丸的藥力在抵抗,但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力量正試圖往毛孔裡鑽。
他不敢走快,全靠感知探路。胎記微微發熱,似乎對霧中某種稀薄的星辰餘韻有反應,勉強能辨個方向。
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無聲。四周是扭曲的、影影綽綽的樹幹影子。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什麼也沒遇到。沒有人聲,沒有打鬥,連野獸的痕跡都沒有。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就在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方向時,左側霧氣裡,忽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壓抑不住的咳嗽聲。
很短促,立刻止住。
但阿憂聽見了。他猛地轉頭,朝那個方向摸去。
霧氣似乎淡了些,能看見前面是個下坡,坡底隱約有個山洞的輪廓,洞口被幾塊亂石半掩著,裡面透出極其微弱的、橘黃色的光——是火摺子或油燈的光。
阿憂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靠近。
洞口有新鮮的血跡,點點滴滴,延伸到裡面。還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藥草苦澀味。
是她的味道。
他心跳如擂鼓,正要進去,洞裡忽然傳來一個溫和、平靜的男人聲音:
“女施主,不必緊張。貧僧若想對你不利,方才便不會出手助你擊退那南疆巫師。”
不是蘇琉璃的聲音。是個陌生人。
阿憂渾身肌肉繃緊,手按上劍柄。
洞裡沉默了片刻,然後響起蘇琉璃虛弱但冰冷的聲音:“你幫我,是為了定魂草?”
“是,也不是。”那男聲溫和依舊,“此草與一段未了的因果有關。貧僧受師門之命,尋它已久。今日感應到它靈氣波動,追蹤至此,恰見女施主遇險。出手相助,是緣法;求取此草,也是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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