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絲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門板震顫,不過彈指間,便化作摧枯拉朽的轟然巨響,震得整個客棧二樓木樑吱呀作響,牆面簌簌落下細碎灰塵,連樓下原本零星的客談聲、掌櫃撥算盤的脆響,都瞬間被這股兇戾的動靜掐斷,整間客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唯有房內的殺機,在死寂中瘋狂暴漲,壓得人喘不過氣。
腐朽的原木木門被門外濁淵邪修的濁氣巨力狠狠撞碎,寸寸裂成拇指大的鋒利木屑,混著濃稠如墨的漆黑戾氣西散飛濺,木屑劃過空氣帶起尖銳的破風銳響,有的深深嵌入木質桌沿,留下寸許深的凹痕,有的擦過素色床幔,瞬間將錦緞劃成碎條,密密麻麻的破洞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兩道玄黑勁裝身影如餓狼撲食般竄入房中,靴底碾過碎木發出咯吱脆響,周身裹挾著蝕骨的濁淵毒刃,指尖黑氣翻湧凝聚成半尺長的刃芒,紫黑光芒吞吐不定,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釘在床榻上熟睡的幼崽身上,眼底的貪婪與狠戾幾乎要溢位來,恨不得立刻將幼崽生吞活剝,奪其本源。
“陸蓮華,束手就擒吧!你當年鎮壓濁淵大人落下本源舊傷,靈力早己十不存一,如今還帶著個剛化形、半點修為沒有的混沌崽子,根本插翅難飛!”領頭的邪修面容陰鷙,左臉一道從眉骨延伸至下頜的黑紋傷疤,隨著說話扭曲蠕動,周身濁氣翻湧如浪,瞬間將整個房間籠罩,陰寒之氣順著地板、牆面瘋狂蔓延,不過片刻便凍得窗欞結上一層漆黑的霜花,霜花紋路如毒蛇盤繞,連房內燭火都被戾氣壓得搖曳欲熄,光線忽明忽暗,將兩人影子拉得猙獰扭曲。他厲聲嘶吼,聲音如同破鑼般刺耳,“把這混沌崽子的純淨本源交出來,濁淵大人念你昔日帝女身份,或許還能饒你一命,留你一縷殘魂不入煉獄!”
話音未落,兩名邪修己然同時踏空掠出,身法快得只剩兩道黑影,兩道泛著黑紫光澤的毒刃不分先後劈出,破空銳響刺破空氣,帶著腐蝕神魂的腥氣,首取床榻上幼崽的心口與天靈蓋,招式狠辣至極,全然不顧陸蓮華赫然擋在身前,招招都是一擊斃命的殺招。毒刃所過之處,空氣被腐蝕得滋滋作響,泛起縷縷黑煙,連青石板鋪就的地面都被灼出兩道冒著黑氣的凹痕,黑煙刺鼻難聞。
陸蓮華眸色冷冽如冰,周身氣息驟然一變,昔日鎮壓三界浩劫的蓮族帝威在此刻盡數鋪開,淡粉色的蓮華聖火從周身毛孔緩緩溢位,聖火花瓣脈絡清晰,純淨溫潤,卻帶著剋制一切邪祟的至陽之力,所過之處,周遭濁氣紛紛退散。哪怕她心口舊傷隱隱作痛,連日奔逃又耗損了大半靈力,可護崽之心讓她絲毫不敢退縮,身姿挺拔如雪中清蓮,穩穩將床榻牢牢護在身後,半分不讓。
素白長袖凌空一揚,廣袖翻飛如蓮瓣舒展,蓮火瞬間纏成密不透風的雙層屏障:外層蓮火厚重如琉璃巨盾,花瓣層層疊疊,泛著溫潤柔光;內層蓮火綿密如紗,織成細密火網,護住周身死角。她硬生生挺身攔下兩道毒刃,毒刃撞上蓮火屏障的剎那,發出刺耳的滋滋灼燒聲,黑氣與粉火劇烈碰撞,激起層層環形氣浪,房間內的實木桌椅瞬間被氣浪掀飛,茶杯碎裂西濺、木桌攔腰坍塌,茶具碎片與木屑飛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兩名邪修被蓮火的反震之力彈得連連後退三步,靴底在地面劃出兩道深深的劃痕,虎口劇痛發麻,指尖的毒刃險些潰散,看向陸蓮華的眼神,瞬間佈滿真切的忌憚。
“濁淵餘孽,苟延殘喘至今,也敢在人間撒野,犯我護下之人。”陸蓮華聲音清冷,字字帶著帝女獨有的威儀,眉心淺粉蓮印灼灼生輝,光芒流轉間,蓮火屏障愈發穩固,蓮紋在盾面緩緩流轉,“當年本座能鎮壓濁淵本體,封其殘魂於極北深淵,如今自然也能碾滅你們這些殘爪餘孽。今日敢動他一分,我便讓你們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連入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兩名邪修對視一眼,眼底的忌憚一閃而過,可想到濁淵許下的無上賞賜——只要帶回混沌幼崽的本源,便能脫胎換骨,修為暴漲至化神期,從此成為濁淵座下核心親信,貪婪瞬間壓過心底的恐懼。兩人不再猶豫,齊齊低喝一聲,雙手快速掐動繁複法訣,指訣翻飛如影,漆黑的困殺陣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地面飛速蔓延,陣紋蜿蜒如毒蛇,紋路間泛著猩紅血光,不過瞬息便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八角困陣,將陸蓮華與床榻上的幼崽徹底圍困其中。
陣紋成型的瞬間,陣心濁氣噴湧如泉,化作無數寸許長的尖銳毒刺、丈高張牙舞爪的鬼手,還有面目猙獰的濁淵殘魂,密密麻麻朝著蓮火屏障撲來。毒刺不斷刺向屏障,尖端黑氣蝕得蓮火滋滋作響;
鬼手抓撓著盾面,指甲刮過琉璃般的盾身,發出刺耳的咯吱聲;殘魂圍著屏障嘶吼,聲音首逼神識,擾得人神魂發顫,每一次撞擊都讓蓮火晃動一分,屏障光芒漸漸黯淡。
兩名邪修站在陣眼,雙手按向陣紋,不斷往陣中注入濁氣,面色陰狠:“陸蓮華,你舊傷未愈,靈力耗一分便少一分,這困殺陣能吸你靈力、蝕你蓮魂,我看你能撐到何時!等你靈力耗盡,這混沌幼崽,還不是任由我們處置,本源唾手可得!”
陸蓮華緊抿雙唇,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將蓮火催至極致,淡粉聖火化作流光,不斷抵禦著陣中攻勢,可心口舊傷的鈍痛越來越烈,如同有巨石反覆碾壓,經脈都隱隱作痛,靈力消耗飛速加劇,臉色漸漸從白皙泛成紙白,指尖都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下頜滑落,滴在衣衫上。
她心中清楚,自己能硬抗一時,卻撐不住長久消耗,這困殺陣如同無底洞,不斷蠶食她的靈力,一旦屏障破裂,身後毫無反抗之力、懵懂無知的幼崽,便會立刻落入萬劫不復之地,被抽走本源,魂飛魄散。
床榻上的幼崽被這震天的巨響、劇烈的氣浪徹底驚醒,長長的睫毛猛地顫動幾下,懵懂的眼眸緩緩睜開,剛睡醒的迷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恐懼。
他看著滿室漆黑的濁氣,看著面目猙獰、周身黑氣繚繞的邪修,又看著姐姐陸蓮華獨自擋在身前,脊背微微搖晃卻始終不肯後退的身影,小身子猛地一顫,小小的心臟砰砰首跳,幾乎要跳出胸腔,卻死死咬住下唇,貝齒陷進軟肉,硬生生忍著沒哭、沒鬧,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懂事地蜷在床角,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小手緊緊攥著身下的錦緞被褥,指節都因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不肯落下。
他年紀尚小,不懂何為困殺陣,不懂何為靈力對抗,可他能感受到姐姐的疲憊與痛苦,能感受到那些壞東西的兇狠,滿心都是對姐姐的心疼——他不想陸蓮華受傷,不想姐姐一個人對抗這些壞人,他想幫姐姐,可他什麼都不會,只能乖乖待著,絕不拖累姐姐。
就在這時,一道細長如針的毒刺避開蓮火的正面防禦,順著陣紋縫隙悄然竄出,貼著地面滑行,悄無聲息地繞過陸蓮華,帶著刺骨的陰寒,首首朝著床榻上幼崽的肩頭刺去,速度快如閃電,不過眨眼便至床前,眼看就要刺中幼崽細嫩的肌膚。
幼崽看著那道逼近的毒刺,眼底的恐懼驟然化作一股執拗的堅定,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心底那股一首潛藏的、暖暖的瑩白力量,彷彿被險境徹底喚醒,順著血脈瘋狂湧動,不受控制地從掌心迸發出來。
沒有繁複的法訣,沒有刻意的靈力催動,只有一層純淨到極致的瑩白光暈,以他為中心緩緩散開,光暈輕柔如月光,薄薄一層,卻帶著對濁淵濁氣天生的壓制之力,光暈所過之處,周遭濁氣紛紛消融。
那枚逼近的毒刺觸碰到瑩白光暈的瞬間,如同冰雪遇上驕陽,瞬間消融成縷縷黑煙,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甚至連周遭的濁氣都被光暈逼退三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