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問問你喜歡她的原因嗎?”
「固執」是餘夏為數不多的缺點,有時哪怕她知道自己的問題不合時宜,率性的性格還是會讓她一吐為快。
“很多很多啊……最開始的話,應該是因為一場煙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白牆上,像是穿過時光回到那個灰暗的冬天。
“當時我念高一,家裡出了點狀況……那陣子心情很差,學習也吃力,常常一整天都憋不出幾句話。”
“媽媽帶妹妹去金陵看病,我一個人住了大半個月,飯不好好吃,覺不好好睡,曠了一個多星期的課——現在想想,那大概是我長這麼大度過的最黑暗的日子了。”
“然後水月螢——就是我喜歡的那個女生——某天下晚自習後把我拽到學校旁邊的公園裡,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堆煙花……那陣子我們學校很流行那些玩意兒,雖然都只是些不值錢的小東西,可她玩得很開心,也跟我聊了很久。”
說到這兒,林初陽整個人的氣場都柔軟下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幾度。
“她是個話癆,其實也有怕生的時候…那晚之後,我應該——不,那晚之後我就喜歡上她了,雖然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橋段,但只要想到煙花、看到煙花,我的腦海裡總會浮現她的名字。”
“‘疏月凝霜靜,煙花帶露濃。’我常常驚歎——驚歎那小小人兒釋放的小小花火,竟能如此光耀奪目地照亮我的生命。”
說完這些,他輕輕閉上了眼,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似的靠在椅背上。
喜歡水月螢的原因,如今想來彷彿是上輩子的事了。
或者說,這份感情早已刻進了他的骨血裡,不必反覆強調,也不必幾度溯洄。
“那都過去了,你怎麼確定未來不會有新的感動呢?”儘管已有些語無倫次,餘夏還是不肯放棄追問。
她本就感性,容易被情緒拖著走,但她從不後悔自己說出口的每一句話。
“嗯……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當時的心動的確再難贖回,可曾在晚自習裡幻想過的未來還清晰著,曾在草稿紙上寫下的她的名字也沒有褪色。”
“我自問是個豁達的人,可心不夠大,在喜歡她之前沒喜歡過別人,也一直覺得,除她之外不會有別人。”
林初陽說得並不連貫,幾乎是一句一頓,可那份認真的態度卻讓人動容。
至少餘夏有被感動到。
“……你是個很浪漫的人,是我遇到過的最浪漫的人了。”她微微笑了,眼眶還是紅的,“可你有點分不清主次了…剛才那些話,如果是對水月螢說的,她一定捨不得拒絕你。”
“謝謝,但如果是她,剛才那些話我是怎麼也說不出口的。”
他也跟著笑了笑,語氣裡有思索,也有釋然。
「我們都需要勇氣,去相信會在一起」,這是《勇氣》裡的歌詞,可他沒有梁靜茹給予的勇氣。
現實是,他只不過無數個被水月螢的光芒壓得喘不過氣的暗戀者之一。
可在這群暗戀者裡,他無疑是最幸運的那個。
因為他的喜歡可以有幸被看見,因為驕傲的水月螢也願意為他放低姿態並試著接納。
時至今日,兩人的心意已經無限貼近,距離水到渠成只差最後一步。
冥冥之中,林初陽覺得那一天已經不遠了——或許就在書的下一頁,或許就在86400秒後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