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水月螢此刻的壓力不算小——儘管她知道這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詩詞接龍,但對手偏偏是餘夏。
這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雖然具體也說不上哪兒不一樣,但總而言之就是很不一樣。
“禹微,你出個題眼吧。”餘夏表現得雲淡風輕,但微微攥緊的拳頭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侷促。
這種拘謹說不上是緊張還是在意。
“好嘞!”戈禹微爽朗一笑,當即翻開手邊的詩詞書開始抓鬮。
她是新聞學專業的文藝委員,待人熱情,和餘夏算是關係不錯的朋友。
翻了兩頁,她手指一點:“‘螢’怎麼樣?螢火蟲的螢。”
聞言,餘夏愣神片刻,水月螢也倍感錯愕。
“螢”絕對不算詩詞裡的高頻意象,甚至可以說是字典裡偏冷門的那一類字。
但戈禹微偏偏就選了這個。
一旁的林初陽頓時來了興趣——他原本覺得對上餘夏的水月螢並不佔優,但現在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
……畢竟是女朋友名字裡就有的字,以她那股自戀勁兒,說不定真特地研究過帶“螢”的詩呢?
至少他自己就背過不少帶“陽”的句子。
可“陽”還算詩詞裡的常客,說到“螢”,學生時期學過的帶“螢”的詩句,搜腸刮肚也就只有杜牧那句“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再往下就非常考驗雙方積累了。
水月螢有些傻眼——饒是自戀如她,面對如此偏門的字眼也還是緊張得夠嗆。
但凡戈禹微出的是“水”或“月”,她高低有信心陪餘夏戰上十幾個來回,可偏偏就抽中了她名字裡最不常用的那個字。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她愣神的工夫,餘夏已經從容接上了第一句:“月黑見漁燈,孤光一點螢。”
暗夜無月,江上漁火,如螢火一點微光——出自查慎行的《舟夜書所見》,篇幅不長卻頗為小眾,餘夏的文學功底可見一斑。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水月螢不假思索地接上下一句。
和林初陽料想的一樣,身為對文學不感興趣的工科女,她心裡優先順序最高的無疑是杜牧這首《秋夕》。
可這首用完之後她還能有後手嗎?——林初陽不敢賭,一度做好了迎接女朋友一輪遊的準備。
“螢飛秋窗滿,月度霜閨遲。”
這句算是偏門中的偏門,饒是餘夏也足足想了半分多鐘。
她之後,水月螢沉默得更久——好在聰明的腦瓜在關鍵時刻沒掉鏈子,一番思維風暴後憋出了一句王績的“相逢秋月滿,更值夜螢飛”。
………
兩人的交鋒並沒有持續太久,大約五個回合後餘夏便主動認輸了。
“你很厲害。”她由衷地向水月螢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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