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側翼崩塌三月一日。上午十一點。廟行。
前線傳來的戰報像一盆冰水澆在指揮所每一個人的頭上。
“瀏河失守。日軍第十一師團主力已登陸，正向南推進。距離我側翼——十五公里。”
張治中手裡的鉛筆“啪”的一聲斷了。
十五公里。對於行軍的步兵來說，也就是半天的路程。但對於日軍機械化部隊和騎兵來說，那是兩個小時。
側翼一旦被抄，廟行的兩萬大軍就會被裝進口袋裡。日軍正面再壓，後面一堵——那就是第二個松花江，第二個北大營。
“必須撤。”沈國棟的聲音沙啞。他三天沒睡了，眼睛裡全是紅血絲，下巴上的胡茬像鋼針一樣扎手。“再不撤，就被包餃子了。”
張治中看著地圖。地圖上代表日軍的紅色箭頭已經畫到了廟行北面的楊行鎮——那裡本來是第五軍的後勤基地，現在成了日軍的前進指揮部。
“撤往哪裡？”
“嘉定。”沈國棟指著地圖西南方向。“過了嘉定有崑山，崑山後面是蘇州。那裡有我們修築的永久工事。”
“撤退命令——誰來下？”張治中問。
這是個燙手山芋。下撤退命令，意味著承認廟行戰役失敗，意味著把上海的一部分丟給日本人。蔣介石那邊怎麼交代？全國的輿論怎麼交代？
但如果不下——全軍覆沒。
張治中閉了一下眼。他在想南京的蔣委員長，在想南昌的電報室。
“我來下。”張治中說。“第五軍是我帶的，撤退也是我下的。跟沈團長沒關係。”
他拿起電話，手有些抖，但聲音還算穩：“接八十七師。八十八師。教導總隊。全軍向嘉定方向撤退。”
撤退命令下達的時候，八十八師的一個連正在吃飯。連長放下碗，對士兵們說：“撤了。”
沒有抱怨，沒有罵娘。士兵們默默站起來，把碗裡的剩飯倒掉，背起行囊，拿起槍。
“輕裝！扔掉多餘的東西！重機槍先撤！傷員——”
連長停住了。
傷員怎麼辦？師部沒有車，擔架不夠。一百多個傷員，抬不走。
連長看著那些躺在地上的傷員——缺腿的。斷臂的。腹部被炸開腸子流出來的。他們看著連長，眼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絕望。
“連長——”一個腹部重傷的班長，臉色白得像紙，手裡攥著一枚手榴彈。“別管我們了。拖累人。”
連長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給個痛快吧。”班長又說。
連長轉過身，不敢看。
身後傳來了幾聲沉悶的爆炸聲。還有幾聲慘叫——很短，被爆炸聲蓋住了。
然後是更多的爆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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