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國棟站在路口，揮著手槍吼道：“別擠！按秩序！八十七師走左邊，八十八師走右邊！誰敢衝，老子斃了他！”
沒有人聽他的。恐懼像瘟疫一樣傳染。
一顆炮彈落在公路中間。一輛運彈藥的卡車被炸飛了，彈片飛進了旁邊的人群裡。幾十個人倒了下去，血瞬間染紅了路面。
“跑！快跑！”
人們開始狂奔。槍也不要了，揹包也扔了。只顧著往前跑，離死神遠一點。
沈國棟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刀子割。他一個月前在閘北看到的那些英勇計程車兵，那些抱著炸藥包炸坦克的勇士，現在變成了被恐懼驅趕的羊群。
但他知道，這是戰爭最殘酷的一面。撤退往往比進攻更難打。
“沈團長——”副官跑過來，“後面追上來了！日軍騎兵！”
沈國棟回頭一看。地平線上，幾十個騎著高頭大馬的日軍騎兵揮舞著軍刀，像狼群一樣衝過來。他們手裡的馬槍不斷射擊，每一次開槍都有人倒下。
“八十七師留下一個營斷後！一定要頂住！”沈國棟吼道。
“八十七師已經垮了！沒人了！”
沈國棟咬了咬牙。他看向自己的警衛排——那是他最後的一點老底子，三十個人，全是打過閘北巷戰的老兵。
“警衛排！跟我上！在這裡頂一個小時！主力撤過八字橋！”
“是！”
三十個人，在公路旁邊的一處土丘上架起了機槍，構築了簡易工事。
沈國棟端著一支步槍，趴在土丘後面。
“別省子彈。給我打！”
日軍騎兵衝到三百米。
“打！”
輕機槍響了。五六匹戰馬被打翻，騎兵從馬背上摔下來，被後面的馬踩成肉泥。
但日軍騎兵太多了。他們散開隊形，在機槍射程外下馬，架擲彈筒轟擊。
一發炮彈落在沈國棟身邊兩米處。彈片擦過他的額頭，留下一道血口子。
“團長！你撤！我們頂！”警衛排長喊。
“撤個屁！”沈國棟推了他一把，“撤了主力誰來掩護？一起死在這兒！”
一個小時。
六百秒。
三十個人打光了所有的彈藥，最後用刺刀和手榴彈跟衝上來的騎兵肉搏。
當沈國棟終於下令撤退的時候，警衛排只剩下六個人。排長死了，腸子流了一地，手裡還攥著一把斷了刃的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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