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聲音放輕。
“既然過得好，怎麼我來了這麼久，您住院要做大手術，連綿綿的爸爸都沒看見？”
病房裡的空氣一下靜下來。
李秀蓮臉色白了白，手指無意識攥住床單，乾裂的嘴唇動了幾下，卻沒發出聲音。
大姨深深嘆了一口氣，把其中一個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另一個提在手裡。
江黎看著綿綿，“綿綿，你跟姐姐說實話，你爸爸到底去哪了？”
綿綿低著頭，兩隻手絞著校服下襬。
大姨沒再讓綿綿開口。
她重重嘆了一聲，把沾著油汙的保溫桶擱到玻璃茶几上。
“還問他去哪了？”
大姨氣得聲音都發抖，“那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把你媽的救命錢拿去養舊相好了。”
李秀蓮把臉轉向牆壁。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肩膀縮在被子裡，枕巾己經溼了一片。
大姨走過去，拉住綿綿的手，把小姑娘磨白的袖口往下理了理。
“劉建國年輕時沒娶上那個女人。人家後來嫁去城裡，跟有錢男人過了幾年好日子。現在被踹了，又帶著個兒子跑回來找他哭。”
大姨越說越氣，胸口一起一伏。
“那孩子跟劉建國半點血緣沒有，可劉建國把他當祖宗供著。”
她看向病床上的李秀蓮，眼圈紅得厲害。
“你媽疼得在家裡打滾，他連幾塊錢的止疼片都捨不得買。”
“那女人倒好，帶著兒子住進你媽結婚時買的房子，睡主臥。”
“綿綿被趕去沒窗戶的儲物間。書包都被那個小龍扔進樓道垃圾桶裡。”
綿綿低下頭，兩隻手攥著校服下襬，指節一點點泛白。
大姨聲音哽了一下，又硬生生壓回去。
“家裡能賣的東西，全讓劉建國賣了。”
“電視賣了，金鐲子賣了，連你媽以前捨不得用的新被子都賣了。”
“錢拿去給那對母子買衣服、買手機、吃海鮮。”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綿綿的學費，是我賣菜一點一點湊出來的。”
“劉建國一頓飯能給人家花幾百，給親閨女幾十塊飯錢都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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