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黎牽著兩個孩子跨過雕花門檻，滿屋子旁支親戚頓時沒了聲息。
黃銅吊燈把大廳照得通明，連杯蓋碰撞的清脆響動都聽不見。
幾十號男女老少東倒西歪擠在黃花梨木椅上，平日那些在牌桌上大聲叫嚷的長舌婦此刻全把脖子縮排衣領裡裝死。
傅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中央，兩隻粗糙的手盤著龍頭柺杖把手。
老爺子半瞇著眼不發話，連帶旁邊傅老太太那張素來和善的臉也繃緊著。
老太太手裡撥弄著沉香佛珠，大夥兒只能聽見木珠子相互磕碰的脆響，這硬生生逼出幾分審問犯人的架勢。
幾道視線從眼皮底下偷偷飄過來，在江黎昂貴的真絲風衣和兩個孩子臉上來回掃視。
她連眼皮都沒掀一下，踩著高跟鞋徑直走到老太太跟前。
“媽，我把言澈和言晞帶回來了。”
老太太一見孫子孫女，眼圈當即紅透了。
“可算到家了，快過來讓奶奶看看。”
她把兩個受氣包攏進懷裡仔細揉搓後背，心肝肉地低聲叫喚著。
江黎挺直脊背，視線在底下這群裝腔作勢的親戚臉上挨個打轉。
沒等她先發難，坐在左手邊第二把交椅上的三叔公倒先清了清嗓子。
“侄媳婦，依我看今天這事過火了點。”
“同宗同源的小孩子搶個玩具，你把人逼到退學報警的份上，外頭該怎麼編排我們傅家不容人。”
這老頭一帶頭，底下幾個眼紅長房作派的姑婆也跟著起鬨。
“對啊庭洲媳婦，美蘭也是氣頭上沒收住脾氣，你硬要扯下大傢伙的臉皮可不合適。”
“你現在好歹是主家太太，肚子裡的量該撐大點，起碼得讓下面人有條活路走。”
這幫人不敢直接衝撞上頭的老太爺，便變著法子往江黎身上潑髒水。
江黎硬生生被這番強盜邏輯氣笑了。
她從愛馬仕鉑金包裡抽出一指厚的牛皮紙袋，胳膊往前一揚。
一沓白底黑字的檔案直接砸在紅木茶几表面。
幾張紙滑落到地毯邊緣，最顯眼的就是方氏建材那份高達九位數的漏稅紅頭蓋章影印件。
壓在下方的銀行流水單更是清晰印著張美蘭給校董賬戶打錢的具體時間。
“三叔公既然喜歡主持公道，不如受累看兩眼。”
江黎端平了聲線，每個字都咬得又重又脆。
“您且看仔細了，張美蘭平時在外頭打著傅家的旗號都幹了些什麼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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