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發表了村裡人議論了好幾天。趙嬸把那份報紙收在櫃子裡,說要等大毛二毛長大再念。但蘇炎覺得遠遠不夠,那598.85公斤他寫出來了,可那些數字背後的東西,那些藏在數字縫隙裡的人命,他還沒寫夠。那些在1995年因吸毒過量死去的人,那些因為毒品傾家蕩產的家庭,那些在宣判大會上旁聽席裡哭得站不住的家屬——他沒來得及寫。
他翻開筆記本,給老陳寫了一封信。一個多星期後,老陳的快遞到了。拆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一張泛黃的報紙剪報復印件。
標題很大——“建國以來最大走私毒品案的七名毒梟伏法”。日期是1996年8月15日。
老陳在信裡簡單寫了幾行:“1996年8月15日上午,廣東省高階人民法院在深圳市體育館召開宣判執行大會。天氣悶熱,但到的人很多。七名主犯被法警押上臺,下面坐著幾百名旁聽群眾,很多是受害者的家屬。他們等了太久,等的就是這一天。體育館外還有不少趕來圍觀的市民,頂著大太陽,有人舉著‘販毒者死’的牌子。沒有人組織,都是自發來的。那天的深圳體育館,從裡到外都是人。”
蘇炎把這幾行字反覆讀了兩遍。老陳還夾了一份罪犯花名冊影印件,七個人的名字列在上面。他盯著那七個名字發呆了好一陣——大毛如果走了歪路,也可能出現在這種紙上。
然而現實卻給大毛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他根本無法離開這個地方!原因無外乎以下幾點:首先,如果被趙嬸發現想要逃跑,她肯定會毫不留情地打斷自己的雙腿;其次,要是讓老劉知道此事,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他很可能會手持鋤頭對其窮追不捨;再者,老莊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說不定還會順手抓起身邊的柺杖朝他扔過來呢!最後還有那位德高望重的村長,一旦得知情況不妙,定會義正言辭地指著罌粟花燒成的灰燼告誡道:“此等毒物最是禍國殃民啊!但凡有人膽敢沾染,必將付出慘痛代價甚至丟掉性命!”就這樣,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和威脅…
他緊緊地盯著那張紙,上面赫然列著七個陌生而又令人心悸的名字。這些人,難道真的生來就是要被關進監獄的嗎?不,或許曾經的某個時刻,他們也懷揣著成為一名正義使者、維護社會公平與法治的夢想;亦或是在校園時代,他們曾滿懷豪情壯志,站在操場上莊嚴地升起五星紅旗,憧憬著未來的無限可能……然而,命運卻在某一個不經意的瞬間發生了轉折,讓他們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歧途。
蘇炎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王局長在電話那頭語重心長的話語:“販毒這條路啊,從來都不存在所謂的勝利者。那些你們拼命掙來的錢財,最終並不會屬於自己,而是會化作冰冷的手銬,將你們牢牢鎖住!”這句話如同警鐘一般,在蘇炎心頭敲響,久久迴盪不去。
【積分+8,宣判細節採集。當前積分2923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