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花了整整兩天,把宣判大會前後的細節全部揉進了一篇新的文章裡。
他又翻了一遍老陳寄來的材料,該案中另外幾名主犯的身份和分工都有記錄。曾姓男子負責運輸,開暗格貨車從雲南到廣州,彷彿在跑長途貨運。黃姓男子負責倉儲,專門在深圳郊區租了倉庫,隔成隱蔽的暗室存放毒品。伍姓男子負責境外採購,多次往返滇緬邊境,與境外毒梟直接交易。另有幾個香港籍嫌疑人負責對接本地分銷網路——金主、中間人、碼頭接應,團隊分工精密。【積分+6,主犯細節採集。當前積分2929點。】
他們自以為計劃周全,但專案組更勝一籌。早在數月前就已獲得線索,一直瞪著眼盯著。直到他們備齊貨、付清款、準備出海的那一夜,警方才突然收網,人贓俱獲。
蘇炎在油墨髮黃的舊時報道中讀到這幾段,後背透涼。如果他生在那時候,生在那條街上,聽見深夜的警笛聲,也許會以為是哪裡出了車禍。
他不知道,那種聲音代表著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他把標題取名為《沒有彼岸——禁毒戰線上那些看不見的名字》。他把自己去深圳的事情隱去,只寫“據當年辦案民警回憶”。他沒有在文章裡提那七個主犯的全名,只寫“那七個人”。在進監獄之前在別人眼裡也是兒子的父親、丈夫的丈夫。但沒有如果。他們選擇了拿那598.85公斤,就必須承擔。
文末他寫道:“1995年,離那七個人伏法還有一年。村裡的大毛還沒出生,二毛還沒出生,平安還沒出生,念宏也還沒出生。他們完全不知道,世界曾有一個以半噸毒品、七條人命收場的案子。但他們會長大,會知道有人在替他們把那些東西擋在村外。那堵看不見的牆,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無數次擦肩而過的危險、無數條回不來的命砌成的。”
文章寄走之後第四天,省報又在社會版頭條刊發了。
那天趙嬸照例在曬場上念報。唸到“‘我想不通,我兒子怎麼會去吸毒。’一位母親說。‘他說只是試試,試了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他死了,我活著也只剩半條命。’”
趙嬸念不下去了,她停了一下,然後很快又清了清嗓子念下去。唸到“‘那些年我在深圳打工,親眼見過有人在天橋底下注射,手臂爛得像枯枝。我不敢看,繞道走。’”
曬場上有人沉默。老莊把柺杖立在面前。
趙嬸唸到最後一句——“那堵牆不是天生的,是用那些回不來的名字砌的。”
她收好報紙,抱起床邊的平安,親了親他的額頭。“平安,你以後可要好好做人。”平安不知道奶奶在唸叨他,正伸手去抓她插在玻璃瓶裡那枝曬乾的桃枝。他的小手攥著枯枝的尖,又鬆開了。
【積分+10,全章總結。當前積分2889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