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繼續往下翻老陳的材料。“河蘭大俠”案的後續影響,比案件本身更觸目驚心。不是一個人的死,是一群人的恐懼。
老陳的筆記裡寫了一段話,字跡很重,像是邊寫邊嘆氣。“那時候,河蘭縣公檢法系統人心惶惶。有人在辦公室鋪行軍床,不敢回家。有人把老婆孩子送到外地的親戚家,一個人住在單位。有人申請配槍,但配了槍也不敢開,怕傷到無辜的人。有人下班後繞路走,不敢走同一條路兩次,怕被人盯上。有人在單位門口養了狼狗,有人給家裡裝了防盜門——在那個年代,防盜門還是稀罕物,要託關係才能買到。大家都怕。不知道兇手是誰,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不知道下一個是誰。每一天都像是最後一天。”
那些被殺的人,不是貪官汙吏,不是惡霸流氓。他們是法警、是法官、是警察、是檢察官。是他們讓受害者得以伸冤,讓罪犯接受審判,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能安心過日子。他們在守護這片土地的安寧,卻在黑夜裡被人抹去了名字。
【積分+8,社會影響。當前積分4566點。】
蘇炎找到了一份當年的內部通報復印件。紙張已經發黃髮脆,邊角捲起來,輕輕一碰就掉渣。通報上寫著:“近期,河蘭縣連續發生多起針對公檢法人員的惡性案件,嚴重危害社會治安,嚴重打擊執法人員士氣。各級公安機關要高度重視,加大偵破力度,採取有效措施保護執法人員及其家屬的安全。必要時可安排重點人員異地居住,配發防護裝備,加強巡邏值守。”
蘇炎把這段抄了下來。異地居住——這是多麼無奈的字眼。不是抓不到壞人,是把好人藏起來。警察不敢住在自己家裡,法官不敢讓自己的孩子走路上學。他們保護了別人,保護不了自己。
【積分+5,內部通報。當前積分4571點。】
窗外,小偉跟大毛二毛在巷子裡追著跑。小偉跑得最快,大毛在後面喊“等等我”,二毛跟著喊“我也要”。他們的笑聲在巷子裡迴盪,像一串鈴鐺。
蘇炎看著他們跑。那個年代,河蘭縣的孩子,放學後不敢在外面玩。他們的父親是警察、是法官、是法警。他們怕有人跟蹤,怕有人敲門,怕回家的路上有人從巷子裡衝出來。他們的童年,是在恐懼裡度過的。小偉不用。因為他爸替他擋住了。
王局長從堂屋走出來,手裡端著茶杯,站在柿子樹下。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他的鬢角已經白了,眉頭有很深的川字紋。他當了大半輩子警察,辦過很多案子,也見過很多同事倒下。他很少跟蘇炎提那些事,但蘇炎知道,那些事一直壓在他心裡,像石頭一樣。
“蘇記者,你說那人為什麼要殺他們?”
蘇炎想了想。“也許他覺得那些人是壞人。也許他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也許他只是一個瘋子,需要給自己找一個理由。”
王局長苦笑了一下,把茶杯放在石桌上,雙手叉腰,看著遠處的山。“瘋子不可怕,有理由的瘋子才可怕。他覺得自己在做對的事,他覺得那些人是該殺的。他殺了人,還要留名字,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他乾的。他想要的是名氣。”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他不配。那些被他殺的人,才配被記住。他們是替老百姓擋刀的。刀斷了,老百姓怎麼辦?”
蘇炎把王局長的話記在筆記本上。“刀斷了,老百姓怎麼辦?”
【積分+6,王局長感悟。當前積分4577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