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花了一整天,把老陳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老陳在材料開頭用紅筆寫了一段總結,字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用力,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紙裡。“此案涉及多名受害者,兇手作案手法高度一致,反偵察意識極強。每次作案後都清理現場,不留任何物證。警方窮盡當時所有技術手段,未能鎖定嫌疑人。案件至今未破,懸而未決。”
蘇炎把這幾行字抄在筆記本上,在“窮盡”兩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窮盡,所有技術手段。在當時,這意味著刑警們把能用的辦法都用上了。走訪排查,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地走,一個人一個人地問。筆錄堆了幾大箱,沒有一條有用的線索。指紋比對,把所有嫌疑人的指紋跟現場提取的殘缺指紋反覆比對,沒有一枚匹配。足跡分析,把現場周邊的每一枚腳印都拍了照、拓了模,沒有一枚能對應兇手的鞋碼。血跡化驗,在那個年代能做的不多,只能確定血型和現場血跡一致,沒有更多資訊了。能做的都做了,抓不到。不是不夠努力,是那個人太聰明了。
【積分+8,偵查難度。當前積分4541點。】
老陳在材料裡記錄了當年省廳派來的刑偵專家的分析報告。專家在報告裡寫道:“根據現場勘查結果,可以推斷兇手具有以下特徵:第一,熟悉被害人的作息規律。兇手知道被害人幾點下班、幾點吃飯、幾點睡覺,知道被害人家裡什麼時候有人、什麼時候沒人。這說明兇手在作案前進行了長時間的跟蹤和踩點。第二,具備一定的反偵察知識和技能。兇手戴手套作案,現場不留指紋;穿軟底鞋或包裹鞋底,現場不留完整足跡;作案後擦拭可能觸碰過的位置,不留痕跡。這些技能不是天生的,需要學習和訓練。第三,心理素質極強。作案過程冷靜、有條理,沒有慌亂跡象。第四,可能有犯罪前科或軍事、安保相關背景。具備上述反偵察技能的人,往往不是第一次作案,或者接受過相關訓練。”
蘇炎把這一段又讀了一遍。他想起王局長說過的——那個人不是瘋子,是冷血。瘋子會留下破綻,冷血不會。瘋子殺人是因為控制不住自己,冷血殺人是因為他想要這個結果。
【積分+6,專家分析。當前積分4547點。】
老陳的材料裡還記錄了兇手在心理層面的特徵。“兇手在現場留下‘河蘭大俠’字樣,說明他有強烈的表現欲和被關注的渴望。他不想默默無聞地殺人,他希望被記住,希望被談論,希望成為傳奇。他殺人的目的,不只是為了殺人,更是為了出名。他把受害者當成了墊腳石,踩著他們走向自己想象中的‘神壇’。這種心理特徵,在犯罪心理學上被稱為‘表演型人格障礙’——他們需要觀眾,需要掌聲,需要被仰望。他們不覺得自己是罪犯,覺得自己是主角。”
蘇炎把這段讀了三遍。表演型人格障礙,不覺得自己是罪犯,覺得自己是主角。他每次作案後在牆上留名,不是為了挑釁警察,是為了給自己鼓掌。他需要有人看見,需要有人驚歎,需要有人害怕。他活在自己編的劇本里。
【積分+6,心理分析。當前積分4553點。】
老陳在材料末尾寫了一句話,字跡很輕,像是寫的時候自己也猶豫了。“這個案子,也許永遠不會有答案。不是警察不夠努力,是那個人太聰明了。他知道怎麼殺人,知道怎麼不留痕跡,知道怎麼讓警察抓不到他。他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覺得自己是正義的化身。他不知道,他只是個殺人犯。他以為自己在主持正義,在替天行道。但他殺的那些人,恰恰是真正在主持正義、在替天行道的人。他不配。”
蘇炎把這段話讀了五遍。不配。這兩個字,比任何判決都重。
窗外,小偉在井臺邊跟大毛二毛玩。大毛手裡拿著一隻螞蚱,舉得高高的。“你看,我抓的!”小偉接過螞蚱,翻來覆去地看。“它咬人嗎?”“不咬,你拿著。”小偉把螞蚱攥在手心裡,螞蚱的腿在他手心裡蹬,癢癢的,他咯咯地笑。
蘇炎看著小偉。他不知道他爸當年經歷過什麼,不知道那些年河蘭縣的警察是怎麼過的。白天上班,晚上不敢回家。擔心自己被殺,擔心家人被殺。那種恐懼,那種無力感,他這輩子都不用經歷。因為他爸替他把那些門關上了。那些門後面,是那些年的黑暗——有歹徒磨刀霍霍,有同事倒在血泊中,有無能為力的時刻。他爸關上了那些門,把黑暗擋在了門外。小偉在陽光下笑。
【積分+5,日常對比。當前積分4558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