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後我成了一隻小麻雀》第472章 僑批(1)

作者:一隻茶梨·11天前

材料到了。牛皮紙檔案袋,鼓鼓囊囊的。拆開,裡面是一疊影印件,泛黃的紙張上印著模糊的字跡,邊角有被火燒過的痕跡,像是從什麼老物件上拓下來的。

老陳的字依舊硬,像刻鋼板。

“僑批,又稱‘番批’,是早年華僑寄回家鄉的信件和匯款憑證。一封僑批,銀信合一。寫的是家常話,寄的是血汗錢。一封僑批,就是一段家史。我們這次整理的是潮汕一帶的僑批檔案,其中最完整的,是一個叫葉淑柔的女人儲存的數十封家書,時間跨度從1940年代到1970年代,跨越三十餘年。”

蘇炎把這段讀了兩遍。跨越三十餘年——不是數字,是日子。一天一天等,一天一天盼。等她丈夫的信,等她丈夫的錢,等她丈夫的人回來。她等了三十多年。她沒有等到人。信後來也不是她丈夫寫的了。

蘇炎翻開下一頁,是一封信的影印件。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練了很久的書法。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暹羅雖遠,心有所寄。身若比鄰,切要平安,即為團圓。家中父母可好?兒女可乖?米糧可夠?衣物可暖?吾在此處一切安好,勿念。”

蘇炎把這封信讀了好幾遍。“身若比鄰,切要平安,即為團圓。”不是“我想你”,是“你平安我就好了”。不是“等我回來”,是“你過得好我就滿足了”。舊時候的人,連說想念都要拐彎抹角。不是不會說,是不敢說。怕說了,對面會更想。怕想了,就熬不住了。

【積分+8,僑批材料。當前積分5117點。】

老陳在材料裡夾了一份備註,字跡潦草,像是邊寫邊嘆氣。“這封信,是鄭木生剛到暹羅時寫的。他還活著,還想著回家。後來他死了,信就不是他寫的了。但字跡一樣,語氣一樣,連錯別字的位置都一樣。南枝練了很久,練到可以以假亂真。不是她騙人,是她不敢讓淑柔知道真相。怕淑柔知道丈夫死了,就垮了。南枝替木生寫信的十八年,淑柔的丈夫已經死了十八年。她收到信的時候,丈夫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她不知道。她還在等。她等了一輩子。”

蘇炎翻開下一頁,是一封手寫的影印件,字跡明顯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倉促間寫就的。

“吾妻淑柔,見字如面。近聞家中收成不好,甚是掛念。隨信附上錢款,請收好。大妹該上學了吧?莫要因她是女孩便不讓她讀書。男孩女孩都一樣,都要讀書。人活一世,讀書明理,比什麼都重要。吾在此處一切安好,勿念。”

蘇炎把“莫要因她是女孩便不讓她讀書”這行字畫了圈。那個年代,農村女孩很少有書讀。淑柔的丈夫惦記的不是兒子的成績,是女兒有沒有被區別對待。他在信裡說“男孩女孩都一樣”。他在信裡說“人活一世,讀書明理”。他自己沒讀過什麼書,但他知道讀書重要。他在南洋打工,乾的都是力氣活,掙的每一分錢都沾著汗。但他的信裡沒有苦,只有家常。他不想讓淑柔擔心。他想讓她覺得,他在外面過得很好,好到可以寄錢回家,好到可以寫信說“一切安好”。不是真的好,是不想讓她跟著苦。

【積分+8,僑批細節。當前積分5125點。】

蘇炎合上材料。窗外,趙嬸在井臺邊洗衣服,張嬸抱著平安在旁邊擇菜。李嬸端著盆從灶房出來,念芸在推車裡睡著了。阿濤在院子裡曬書,一摞一摞攤在地上。

蘇炎想起那些信。淑柔把它們鎖在樟木箱子裡,一封一封疊好,按時間排列。最早的紙張泛黃,邊角脆了,輕輕一碰就掉渣。她怕弄壞,用報紙把每封信包起來,再用橡皮筋紮緊。她等了那些信幾十年。她以為信是丈夫寫的,以為他還活著。她不知道,替她寫信的人,也是女人。南枝坐在南洋的燈下,一筆一劃寫“吾妻淑柔”。她不是木生的妻,但她寫了十八年“吾妻”。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情義。木生救過她父親,她替木生養他的妻兒。不是一家人,做了一家人的事。她終身未嫁。

蘇炎在筆記本上寫下——“她不是木生的妻,但她寫了十八年‘吾妻’。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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