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翻開材料裡最讓人心裡堵得慌的那幾頁。
老陳的筆墨格外沉。
“1978年,南枝寄出了她寫的最後一封長信。信裡有她十八年來不敢說的話。她說:‘淑柔姐,我不是木生。木生在1960年已經去世了。這些年寫信給你的,是我。替木生寄錢回家的,也是我。我不敢告訴你,怕你受不了。但我想了十八年,不能再瞞下去了。你該知道真相。’”老陳在邊上批了一行字:“這封信,是南枝寫了一輩子的勇氣。”
可那封信沒有送到淑柔手上。暴雨天,郵差摔了一跤,信從腳踏車後座的郵袋裡滑了出去。滑進了路邊的水溝裡。紙被水泡爛了,字跡糊了。郵差只找到信封。信封裡還有一張照片——木生和南枝的合照,旁邊站著幾個當地的孩子。郵差把照片裝進一個新的信封,送到淑柔家裡。淑柔拆開信封,看見那張照片。她誤以為木生在泰國另娶,生了孩子。
她在灶臺前站了很久。她想不通,她寫信問“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家”。沒有回信。她又寫。沒有回信。她不再寫了。把樟木箱裡的信全部收好,鎖上。再也不開了。她以為木生背叛了她,她以為她的半輩子等錯了人。
【積分+10,誤會產生。當前積分5151點。】
老陳的材料裡記錄了淑柔搬家前的細節。她把箱子裡那些信拿出來,一封一封看。從第一封看到最後一封。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沒有聲音。她看完最後那封用假名字寫的信,把信放回箱子,鎖上。她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把灶臺擦了一遍,把院子掃了一遍,把曬在繩上的衣服收進來疊好。然後把門關上,走了。她走了,那扇門沒有再開啟過。
蘇炎把這段讀了兩遍。她把灶臺擦了一遍,把院子掃了一遍,把衣服疊好。做完這些,她才走。不是因為不痛,是因為還有孩子要吃飯,還有日子要過。她沒時間哭,哭了也沒人看。她只是把眼淚流在沒人看見的地方。
【積分+8,淑柔反應。當前積分5159點。】
南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還在等回信。一直等不到,以為淑柔不想再聯絡了。她不再寫信,也不再寄錢。她也老了。她的小店後來關了門,她搬去了養老院。她終身未嫁。淑柔也終身未嫁。她們都為同一個人守了一輩子。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情義。不是因為木生值得,是因為她們覺得這件事該有人做。
蘇炎合上材料。窗外月亮升起來,泡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阿濤家的燈還亮著,他還在看書。趙嬸家的燈還亮著,她在給大毛縫褲子。張嬸家的燈還亮著,平安在哭,李嬸在哄念芸睡覺。
蘇炎在筆記本上寫下那行字——“她們等了半輩子,等的是同一個人。她們不知道對方,但她們互相守護了半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