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炎翻開第二頁。另一張照片,一個年輕人站在界碑旁邊,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像是在往裡面塞什麼東西。照片背面寫著——“肖思遠,24歲。遺物中有一封沒寄出的情書,錢包裡放著女友照片。”
蘇炎把照片看了很久。肖思遠是河南新鄉延津縣人,1996年出生,2016年在校入伍。他的錢包裡珍藏著一張漂亮女孩的照片。犧牲當天,他還憧憬著未來:“她支援我在部隊長幹,我想娶她,給她做一輩子的菜……”
老陳的材料裡記錄了肖思遠犧牲的細節。那場戰鬥中,他本已衝出了包圍,但看見戰友被圍攻,他又衝了回去——用身體為戰友遮擋棍棒。他衝回去的時候,可能只用了不到一秒鐘。那一秒鐘,他忘了自己,忘了女朋友,忘了沒寄出的情書。他記得的,只有身後的戰友,和更身後的土地。
蘇炎在筆記本上寫下——“他愛一個人,但他更愛一個能讓所有人好好相愛的祖國。他寫情書的時候,想著她。他衝回去的時候,想著國。他24歲。他錢包裡有她的照片。他再也沒機會給她做一輩子菜了。”
【積分+8,肖思遠材料。當前積分5819點。】
老陳的材料裡還記錄了肖思遠父母的一些細節。肖思遠犧牲後,他的母親劉利霞雙眼紅腫,淚水不停地滑落。他的父親肖勝松說:“八個月了,每天都是這樣。”她坐在床頭,時不時用手撫平枕頭上被自己抓皺的枕巾。那個枕頭是肖思遠生前一直在部隊用的,他們從他宿舍帶回來的。這八個月,劉利霞每天晚上都枕著這個枕頭睡。枕巾她經常洗,但枕頭從來不洗——上面有兒子留下的印記。
蘇炎想象著那個畫面。一個母親,每天晚上枕著兒子睡過的枕頭。她不敢洗那個枕頭,怕把兒子的味道洗掉。她只能洗枕巾,讓枕頭一直留著兒子的印記。她閉上眼睛,枕頭上還有兒子的體溫嗎?沒有了。但她覺得有。她聞著枕頭上殘留的味道,假裝兒子還在身邊。她假裝他明天就會推門進來,喊一聲“媽,我回來了”。她假裝了八個月。她還會繼續假裝下去。因為她不能接受他不在了。她接受不了。
肖思遠的父親肖勝松還說起另一件事。肖思遠生前經常勸他少喝酒,發影片監督他,還拿著一張寫有“禁酒令”的卡片回家,說“爸你看見沒?這個卡就是我這次回來的任務之一,你也得支援我工作啊。”肖勝松現在沒人管他喝酒了,酒卻喝得少了。他說:“思遠的喜酒也喝不上了。”
蘇炎放下材料。窗外趙嬸還在井臺邊洗衣服,水花濺了一地。他想起肖思遠的母親,她每天晚上枕著兒子的枕頭,等著永遠不會響起的電話。他想起肖思遠的父親,他不再喝酒了,因為沒人管他了。管他的那個人,回不來了。
肖思遠的母親後來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他是軍人,他有他的職責,保家衛國,那個時候,不能往後退,這些我都明白,但我就是特別特別想他,我只是一個母親。”
蘇炎在筆記本上寫下——“她只是一個母親。她明白他的職責。但她就是想他。特別特別想他。她每天晚上枕著他的枕頭。枕頭上有他的印記。她不敢洗。她怕洗掉了,他就真的不在了。”
【積分+6,肖思遠母親。當前積分5825點。】
老陳的材料裡還記錄了另一個細節。肖思遠的母親有一天整理他的遺物,找到了一雙他入伍前穿過的舊鞋,鞋底磨破了,她捨不得扔。她把那雙鞋放在床頭櫃裡,每次想兒子了,就拿出來看一看。她不敢拿出來太久,怕看久了忍不住。她只是拿出來,摸一摸鞋幫,又放回去。她放回去的時候,手是抖的。
肖思遠的母親還說了一句話——她一直想跟兒子的女朋友說一聲:“好姑娘,別等了,好好過以後的生活。”蘇炎把這句話也記了下來。她替兒子做了他來不及做的事。她替兒子說了他來不及說的話。她知道,兒子如果還在,也會這樣說。他愛那個姑娘,所以他不會讓她等一輩子。他回不來了,他想讓她好好過。
蘇炎在筆記本上寫——“她說‘好姑娘,別等了,好好過以後的生活’。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比說‘我想他’更難。說‘我想他’是疼自己。說‘別等了’是疼別人。她疼了一輩子。她還想替兒子疼那個姑娘。她怕那個姑娘跟她一樣,等一輩子。她怕那個姑娘跟她一樣,只能枕著一個枕頭過日子。”
【積分+4,肖思遠母親後續。當前積分5829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