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明翰把蘇炎叫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從儲物袋裡掏出一隻青瓷小瓶和兩卷薄薄的舊冊子。他把東西在桌上擺好,先拿起那兩卷舊冊子放在蘇炎面前:“這是我昨晚連夜整理出來的——醫道宗逐雲和冬蟲的底細。逐雲擅長毒道,性格跳脫,說話不太著調,偶爾會得罪人,但毒術確實一流。冬蟲比他早入門三年,性格沉靜,處事周全,在宗門裡素有‘冬師叔’之稱。”他翻開其中一冊,“你演逐雲,我演冬蟲。你不需要演得多麼完美,但需要注意幾個要點:逐雲講話的時候喜歡加一些無意義的語氣詞,比如‘哎呀’‘好嘛’‘你說是不是嘛’;他對毒物有一種近乎痴迷的熱情,看到陌生的花草總想湊近聞一聞;他在陌生人面前表現得大大咧咧,但涉及到毒理的時候會突然變得非常專注。你只要把這幾個特質抓住,就不會穿幫。”
蘇炎把那捲冊子接過來翻了幾頁:“師兄,你跟這兩個人有仇麼?”李明翰正在倒茶,頭也沒抬:“沒有。就是宗門大比的時候輸過他們兩次。一次是藥理辨藥,我輸給冬蟲;一次是野外生存,我輸給逐雲——那傢伙在沼澤地裡蹲了三天三夜,用毒霧把方圓半里的妖獸全麻翻了,我連他人在哪都沒找到。”他把青瓷小瓶的瓶塞拔開,倒出兩枚指甲蓋大的褐色藥丸,藥丸表面浮著一層極細的銀粉,“易容丸。服下之後大約一炷香的工夫見效,能維持三個時辰。服下之後會微微發熱,然後面部骨骼會自行調整。不會疼,但會有一種酸脹感。第一次用可能會有些不適應。”
蘇炎接過一枚易容丸,在手裡翻看了一下:“那三個時辰之後呢?”“藥效過去之後會慢慢恢復原樣。如果中途需要延長藥效,再服一枚就行,但連續服用兩次以上會有一段時間的面部僵硬,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你今天先適應一下。”
蘇炎把易容丸含在嘴裡嚥了下去。入口微苦,帶著一點薄荷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之後那股涼意沒有散,反而慢慢往面部擴散,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往外撐開,把骨骼的邊緣輕輕推了一下,重新塑形。他坐在椅子上,感覺到眼眶周圍的骨骼正在微微擴開,下頜的線條被拉長了一點,鼻樑在原有的高度上略微抬高。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還是他的臉,但輪廓已經變了。他開口說話,聲音比平時細了一點點:“師兄,現在呢?像嗎?”
李明翰把一面小銅鏡遞過來:“你自己看。”蘇炎接過銅鏡——鏡子裡是一張陌生的臉,比他原本的面容年輕一些,眉梢微微上挑,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鬆散。鏡子裡那個“逐雲”正微微歪著頭看著他,像在打量一件剛出爐的新東西。他放下鏡子:“這個逐雲看起來確實不太靠譜。”
【系統在他腦海裡涼涼地補了一句:宿主,你現在的長相完美契合了一個‘看起來就不太靠譜’的人設。你師兄選這個身份給你,大概是覺得你本色出演也不需要太費力。】
蘇炎沒理系統,把那捲寫著逐雲底細的冊子翻開:“給我半個時辰把這些記熟。我們什麼時候動身?”李明翰把另一枚易容丸收進自己袖子裡:“今晚。城主府的告示貼出來已經三天了,今天傍晚是重金懸賞的截止時間。你在客棧裡把逐雲的言行舉止練兩遍,等太陽落山了我們就過去。”
傍晚時分,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消褪在城牆輪廓後面的時候,蘇炎和李明翰換好了一身符合醫修身份的淺灰色長袍。蘇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把一枚逐雲標誌性的令牌掛在腰帶上——那枚令牌是用一隻舊木簪子改的,被李明翰做舊了邊緣,看起來跟真的令牌沒什麼兩樣:“走吧,師兄。”
兩人出了客棧,沿著朱雀城的主街往西走了一段,拐進一條更寬闊的街道。街道盡頭是一座硃紅色的大門,門上的銅釘被磨得發亮,門前蹲著兩座石雕——不是常見的石獅子,是兩座展翅的朱雀像,鳥喙微張,像在等什麼人開口說話。門口站著兩個穿深灰色勁裝的護衛。李明翰上前一步,語氣不急不緩:“我們是醫道宗門下弟子,路過此地,聽聞貴府有傷者需診治,特來一試。這是我們的身份令牌。”他從腰間取下一枚木牌遞過去——那枚令牌是提前準備的,正面刻著“醫道宗”三個字,背面刻著一株藥草的細紋。護衛接過令牌看了看,又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側身讓開了一條路:“請隨我來。”
他們穿過大門,繞過一道影壁,走進一座寬敞的院子。院子中央種著一棵粗大的老桂樹,樹下放著一張石桌和幾把石凳。護衛把他們領到西側一間偏廳:“請在此稍候,我去稟報。”他退出去了。
偏廳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乾淨,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案几上擺著一隻青瓷花瓶,瓶裡插著幾枝剛剪下來的桂花。蘇炎在椅子上坐下,在意識海里對系統說了一句:“這府邸比我想象的安靜。外面看著挺氣派的,進來之後反而覺得——太靜了。好像很多人都在等著什麼。”
【系統:宿主你觀察得還算到位。這座府邸的靈氣分佈確實不太均勻,前院這一段靈氣濃度正常偏淡,但後院方向有一道極微弱的朱雀氣息波動,跟你那滴精血的氣息屬於同一個源頭。你們正在接近目標——保持住你那個跳脫的角色,別在正主面前露餡。本系統會幫你監控周圍有沒有人監聽,有異常會提前提醒。】
蘇炎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在椅子上換了個更隨意的坐姿,翹起一條腿,用逐雲那種散漫的語氣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師兄,你說這府裡的桂花跟我老家院子裡的比起來,哪個更香?”李明翰坐在他對面,面無表情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老家院子裡那棵是野桂。這是金桂。”蘇炎靠在椅背上:“哎呀,還是師兄懂得多嘛。”他把“哎呀”兩個字說得拖了一點,尾音微微上翹,帶著一種逐雲式的、不太著調的語氣。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欠揍。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嘴角,沒有笑出來。外面傳來腳步聲。
【系統:有人來了。修為在金丹後期,氣息穩而均勻,應該是這府裡的主管。準備一下,該你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