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後的第二天,村口的土路還是一片泥濘。趙嬸端著盆出來倒水的時候,看見一輛三輪車從泥裡慢慢蹬過來。車上裝著十幾個礦泉水箱子,摞得整整齊齊,用塑膠繩綁著,繩子繃得很緊,像是怕箱子在半路上散開。
騎三輪車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深藍色T恤,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踩著一雙被泥糊得看不出顏色的運動鞋。他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往前推,怕車輪陷進泥裡。三輪車在趙嬸家門口停下來,他從車上跳下來,踩進泥裡,濺了一褲腿。他擦了把汗,朝趙嬸鞠了一躬:“阿姨您好,我是小周,小芳的男朋友。我從鎮上過來的,聽說咱們村遭了水,帶了些礦泉水。一家一家送,您先拿兩箱。”
趙嬸愣了一下。小芳是村東頭老周家的閨女,在鎮上的超市上班。她談了個男朋友,村裡人都聽說過,但沒見過真人。趙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小芳的物件?”小周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是。小芳說村裡可能斷水了,她走不開,讓我送點水過來。我昨晚連夜去超市搬的貨,今天一早運過來的。”趙嬸沒有接水。她盯著小周看了好幾秒,忽然笑了:“行。我收一箱就行。你留著給別人送。”小周說不用不用,每家都有,車上的水夠分。趙嬸沒有再推,接過一箱水,放在灶房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小芳那丫頭,眼光不錯。”小周愣了一下,耳朵有點紅,又跨上車,蹬向下一個路口。
蘇炎蹲在柿子樹下,在筆記本上寫下——“小周來了。他是小芳的男朋友。他從鎮上運了十幾箱礦泉水,一家一家送。他騎著三輪車在泥裡蹬了一上午,褲腿上全是泥,鞋都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他不認識村裡大部分人,但他在村裡繞了一上午,挨家挨戶敲門。他沒有說‘我是來幫忙的’。他只是把水搬到門口,說‘你們先喝著’。他走的時候,趙嬸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了很久。”【積分+4,小周出現。當前積分點。】
趙嬸拿著那瓶水進了灶房,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又擰緊。她沒有立刻放好,只是握著那瓶水坐在灶臺邊,看著小周蹬著三輪車消失在巷子口。老劉從院子裡探出頭來,喊了一聲:“趙嬸,那是誰家的?”趙嬸說:“老周家閨女的男朋友,來送水的。”老劉站在院子門口看了好一會兒:“送水?他一家一家送?”趙嬸點了點頭:“一家一家送。剛才還問我夠不夠。”老劉沒有說話,但他轉身回了屋,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雙乾淨的雨靴,放在門口的石墩上,對著三輪車消失的方向說了一句:“下次再來,換雙鞋。”小周騎著三輪車,一家一家地送。他到了老莊家門口,敲了敲門,沒有人應。他又敲了一下,門開了,老莊拄著柺杖站在門裡面,看著面前這個褲腿上全是泥的年輕人。小周說:“大爺,我是小周,小芳的男朋友。村裡斷水了,我來送點水。”老莊沒有接水。他看著小周,看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小芳那丫頭,從小就懂事。你也是。”小周沒有回答,但微微彎了一下腰,把水放在了門檻裡面:“大爺,水放這兒了,您記得喝。”老莊沒有說謝,但他在小週轉身的時候,說了一句:“下次來,不用帶水。帶小芳回來就行。”小周愣了一下,回頭笑了一下:“好,大爺。”他騎上三輪車,繼續往下一家去。
【積分+4,小周送老莊。當前積分點。】
下午,小周的三輪車被泥陷住了,車輪在泥地裡打滑,越陷越深。他蹲下來,用手去挖車輪周圍的泥,挖了一手泥,車還是沒動。老劉從巷子裡走出來,看見小周蹲在地上挖泥,沒有說話,轉身進屋拿了一把鐵鍬出來。他走到三輪車旁邊,把鐵鍬插進車輪前面的泥裡,剷出一條淺溝,又走到車後面,推了一把:“你蹬。”小周用力一蹬,車輪從泥裡掙脫出來,往前衝了兩步。老劉把鐵鍬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泥:“路上有水坑,繞一下。車後面的箱子沒綁緊,剛才顛散了。”小周低頭一看,發現車尾的繩子鬆了,趕緊重新綁緊:“謝謝叔。”老劉說:“不用謝。下次來,別忘了換雙鞋。”他說完轉身走了。小周看著他的背影,沒有立刻蹬車。他蹲下來,把泥地裡滾落的幾瓶水撿起來,用袖子擦乾淨,重新碼進箱子裡,然後繼續往前走。他走了一段路,太陽從雲層後面透出來了,照在他後背上,他的影子在泥地上拉得很長。他沒有停下來擦汗。
【積分+4,老劉推車。當前積分點。】
傍晚,小周送完了最後一箱水。他把三輪車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蹲在井臺邊洗手。水是涼的,沖掉他手上的泥,露出曬得發紅的手背和指甲縫裡嵌著的泥。趙嬸端著一碗麵從灶房出來,放在井臺上:“吃了再走。”小周愣了一下:“阿姨,不用了……”趙嬸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面煮好了,不吃就坨了。”小周沒有再推,端起碗,夾了一筷子面,吸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他低頭吃麵的樣子,像是在等一個他已經習慣了不會來的聲音,但那碗麵是熱的。趙嬸坐在旁邊的石墩上,看著他吃麵,像是看自家孩子。她想起小莊剛回來的時候,也是蹲在井臺邊吃麵,低頭不說話的。後來小莊站起來了。她也想看著這個年輕人,在泥裡蹬了一整天后,還能回來把面吃完。小周吃完了面,把碗放回井臺上,站起來:“阿姨,面好吃。”趙嬸說:“下回來,還給你煮。”小周沒有說謝。他彎腰推起三輪車,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阿姨,我跟小芳說好了,下週末帶她回來。”趙嬸笑了:“行。回來提前說,我多煮一碗。”
蘇炎蹲在柿子樹下,在筆記本上寫下——“小周送完了水。他吃了一碗趙嬸煮的面。他說下週末帶小芳回來。趙嬸說‘我多煮一碗’。一碗麵,比什麼謝字都重。他從泥裡蹬了一整天,沒喊一句累。他見過趙嬸,見過老劉,見過老莊。那些話都說完了,他也沒提一句自己。晚上回到鎮上,小芳還在等他回去。她問他水送完沒有,他說送完了。她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她問他村裡人怎麼樣,他說他們很好。她沒有再問。她知道他很好。他也知道她很好。”【積分+4,小周吃麵。當前積分點。】
趙嬸在井臺邊看見老劉從院子裡走出來,她朝老劉說了一句:“你看見小芳那個物件了沒有?”老劉說:“看見了。拉了一車水,挨家挨戶跑。鞋都陷在泥裡拔不出來,還是我拿鐵鍬幫他挖出來的。”趙嬸說:“你覺得這人怎麼樣?”老劉想了想,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全村同意這門親事。”趙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了一下井臺:“我也同意。”他們都沒有再說話,但井臺邊的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小周已經消失在村口了,但他留下的那輛車轍印還嵌在泥裡,像一條不會被水沖垮的線,連在村子和他下一次回來的路中間。老莊坐在門檻上,手裡還握著那瓶水,沒有擰開。他握了很久,像是在等這瓶水涼透,才好安心把它擰開。他沒有擰開它,但把它放在膝蓋上,讓它在那兒。他知道,它不會消失。
【積分+4,網友評論。當前積分點。】
蘇炎在筆記本上寫——“老劉說‘全村同意這門親事’。趙嬸說‘我也同意’。他們沒有商量,但他們的想法是一樣的。他們不常夸人,但他們用行動說了。小周送了一天的水,車陷進泥裡,鞋泡壞了,褲腿被泥糊成了水泥色。他沒有抱怨,沒有說累,沒有問‘你們村有沒有水’。他只是一箱一箱搬,一家一家送。他在井臺邊吃了一碗麵,碗底朝上,湯喝乾淨了。趙嬸沒有說話,但她把碗收走的時候,洗了很久。她知道他會回來。她知道他會帶小芳回來。他回來的時候,她還會煮一碗麵。面還是熱的。”【積分+4,全章總結。當前積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