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後我成了一隻小麻雀》第617章 仙門來人,丁婆子的春秋大夢(2)

作者:一隻茶梨·1個月前

寧嬸端茶碗的手微微顫了一下,她垂下眼,睫毛擋住了眼睛裡的光。陳嬸子別過臉去搓衣裳,搓了兩把又停下來,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莊叔叼著煙桿沒說話,吐出來的煙霧在春日的斜陽裡散成薄薄的一層。

蘇炎把李師兄的故事收進了心裡,跟小丫的故事放在同一個角落。他想起自己前世做記者的時候也是這樣——把那些被遺忘的人裝在心裡,替他們記著。這一世他還是這樣。他可能永遠改不了這個毛病了。他怕的也不是死,是死了之後那些他記著的事就沒人記了。所以他要活著,要修成人形,要把那些事寫下來。小丫的事、素素的事、李師兄的事、那個師弟的事。一個都不能少。

曾先生收拾好木箱站起來,剛要背到肩上,忽然被陳嬸子叫住了:曾先生,你說仙門來選苗子,是半個月以後?

那到時候,咱們村能讓孩子都去試試不?

能。來的人會設一個測靈陣,適齡的孩子走進去就行。陣法亮了,就說明有靈根。亮了什麼顏色,就說明是什麼靈根。金木水火土五行靈根各對應不同顏色。要是兩種顏色混著亮——那就是多靈根,更難得。要是都亮了——那就是天靈根,傳說中億中無一的天賦。

陳嬸子點了點頭,像是心裡有了什麼計較。她沒再多問,端著空盆轉身回了灶房。可蘇炎注意到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背影裡帶著一種她已經很久沒有過的勁頭。她大概在想——要是她家那個什麼親戚的孩子有靈根呢?或者莊嬸子家那個小孫子呢?哪怕村裡出一個也好。出一個,整個村子就有了跟別人不一樣的底氣。

接下來幾天,曾先生照常來說書。可他講什麼大家已經聽不太進去了,所有人的心都飛到了半個月後那場仙門選苗子上。陳嬸子搓衣裳的時候心不在焉,搓了好幾次把同一件衣裳搓了兩遍。宋嬸子納鞋底的時候紮了好幾次手,指尖上貼了兩塊碎布條。莊嬸子剝豆子的時候把好的跟壞的扔到了一個碗裡,到做飯的時候才挑出來。李嬸子抱著光光來棗樹底下坐的時候,光光嘴裡吐著泡泡,她拿小帕子擦她嘴角,嘴裡唸叨著:光光啊光光,你長大了要是能去修仙就好了。那樣你就不會像你爹孃一樣一輩子待在這個村子裡了。

只有丁婆子,跟往常不一樣。

以前丁婆子是不怎麼到棗樹底下湊熱鬧的,她覺得那是閒人聚堆的地方,她每天忙著管劉老三和那倆傻孫子,沒空聽人瞎聊。可自從曾先生說了仙門來選苗子之後,丁婆子每天都往棗樹底下湊——先是在人群外圍站著聽,後來越擠越近,最後乾脆搬了把椅子坐在最前面,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眼睛亮得嚇人。

那天她說了一句話,讓蘇炎蹲在樹枝上半天沒動彈。她說:我那兩個大孫子,體格壯實,有福相,肯定能選上。

陳嬸子搓衣裳的手停了一下,頭都沒抬,可嘴角彎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宋嬸子針尖扎進鞋底,聲音平平的:丁婆子,你倆孫子多大來著?

老大九歲,老二十歲!壯實著呢!一頓能吃三碗飯!

那可真是壯實。寧嬸端著茶碗,聲音不鹹不淡的,可仙門選苗子看的是靈根,不是飯量。

丁婆子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我那兩個孫子聰明著呢!他爹——劉老三——小時候就聰明。那是隨我。咱們劉家的血脈,好的很!

槐樹底下沒有人接話。蘇炎蹲在棗樹上,覺得胸腔裡那個地方堵了一下。他想起小丫在劉家那七年是怎麼過的。那倆傻孫子,一個三歲一個兩歲的時候,小丫就已經開始生火做飯了。那倆傻孫子吃白麵饅頭的時候,小丫喝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丁婆子從來沒誇過小丫一句,可她在這兒大言不慚地說劉家血脈好的很。好什麼好?好的那個被她賣掉了。留下來的這兩個,是她死活都要攥在手心裡的寶——可那倆孩子連自己的褲腰帶都系不利索,丁婆子還覺得他們是修仙的好苗子。

莊叔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一句:丁婆子,你莫怪我說話直。你那倆孫子,一個是隔代遺傳的毛病,一個是喝符水喝出來的。你覺得仙門的人看不出來?

丁婆子臉上的笑徹底沒了。她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一聲響:你什麼意思?你這是咒我孫子!

我不咒人,我說實話。莊叔把煙桿叼回嘴裡,你要是不信,到時候看。

丁婆子氣得臉通紅,嘴裡罵罵咧咧地走了。她走的時候步子很快,椅子都忘了拿,還是孫木匠給她送到門口的。她到家之後隔著一堵牆還能聽見她在罵人,嗓門又尖又利,跟從前罵小丫的時候一模一樣。村裡人聽了都搖了搖頭——沒變。她沒變。小丫走了兩個月,她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把掛在嘴邊的丁婆子。

蘇炎蹲在棗樹上,看著丁婆子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小丫還在村裡,丁婆子會不會讓小丫去測靈根?她肯定不會。她只會讓她那倆壯實的聰明的大孫子去測,小丫連門檻都邁不進去。她只會被關在灶房裡洗碗。那她這輩子唯一的機會就被掐死在灶臺邊了。

可小丫走了。她走了,就還有機會。哪怕仙門的人在測靈陣裡測不到她——因為她人不在——那她也還有機會在外面活著。活著就是機會。丁婆子還在這兒做著大孫子選上仙門光宗耀祖的春秋大夢,渾然不覺她親手趕走的那個、她從來沒拿正眼看過的小丫頭,可能才是劉家血脈裡唯一那點火種。那點火種被她自己掐滅了,又被她自己扔出去了,現在正在別的地方亮著。

蘇炎望著遠處那座山。春天的山已經綠了大半,遠遠看去毛茸茸的,像一件剛洗過的綠衣裳鋪在天地之間。那座山後面有一座大城。大城裡有一個七歲的小姑娘,可能在灶臺前幫廚,可能在繡坊裡學活,可能在某個角落裡安安靜靜地活著。她活著的每一天,都在離丁婆子的手掌心更遠一點。

他閉上眼,開始今天的修行。靈氣在他體內歡快地流淌著,春天的靈氣比冬天足足厚了一倍,像一缸新釀的酒,每一口都帶著暖意。丹田裡的靈氣珠又大了一圈,金燦燦的,轉得又快又穩。他離能走能跑能伸出雙手接住她的那一天,越來越近了。快成了。蘇炎想。等他真正修成人形了,他要去那座大城找她。帶她回來看一眼這個村子。看一眼那個做著春秋大夢的丁婆子,看一眼她這輩子再也沒機會掌控的人——已經長成了一個她再也夠不著的樣子。

他看著遠處那一片毛茸茸的綠山,在心裡說了一句:快了。等我。

【積分+10,丁婆子的妄想與曾先生的伏筆。當前積分156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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