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後我成了一隻小麻雀》第634章 曾師叔的舊事,江湖一碗茶(1)

作者:一隻茶梨·17天前

秘境回來之後,日子又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蘇寧每天卯時起來練劍,辰時跟著杜仙長學心法,巳時自己溫習,午時休息半個時辰,下午照舊去藏書閣。蘇炎蹲在她肩頭,陪她走過那條鋪滿青石板的路。路上偶爾碰見煉器峰的李師兄和吳師弟——兩個人並肩走著,肩與肩之間的距離比普通師兄弟近了半寸,不遠不近的,剛好夠風吹過來的時候衣角碰在一起。吳師弟走在外面,腳步比李師兄快了半步,像是在替他擋著從巷口吹進來的風。他手裡攥著一根新打好的劍胚,在掌心無意識地轉著。李師兄落後半步,偶爾抬眼看一下他的後腦勺,也看不出什麼表情。

蘇寧看見他們,就低著頭快步走過去。但她走過之後會偷偷回頭看一眼,嘴角彎一下,又收回去。蘇炎蹲在她肩上,在心裡輕輕了一聲。他替她看著那兩個人肩與肩之間那半寸的距離,那一步快半步的默契,那根在掌心無意識轉動的劍胚——它們穩穩當當的,像煉器坊那座爐膛裡還沒熄透的底火,不聲張不張揚,但管夠暖。

藏書閣的門今天開得比往常早。蘇炎推開窗戶縫往裡面掃了一眼,曾師叔已經坐在他那個老位置上了。今天他沒有看書,手邊放著那隻白瓷茶壺,卻多擺了一隻粗瓷碗。兩隻碗並排放著,像在等一個人一起喝茶。他看見蘇寧進來,朝那把舊椅子努了努嘴:來了?坐下。今天不講書,講一段我以前在京都當說書先生時候的舊事。

蘇寧坐下,把道德經放在桌上,雙手擱在膝蓋上,一副準備好了聽故事的模樣。曾師叔往兩隻碗裡各倒了一碗茶,推了一碗到蘇寧面前:喝。我泡的茶不燙嘴,晾了一會兒了。蘇寧端起來喝了一口,溫溫的,有一點淡淡的苦,苦過之後又有一點點甜。

我年輕的時候在京都最大的酒樓裡說書。那酒樓叫聽風樓,三層高的木樓,樓頂掛著一排銅鈴,風一吹就響,整條街都聽得見。我那時候年輕氣盛,覺得全京都的人都是來聽我說書的。後來有一天,來了一桌客人,坐二樓靠窗的位置。三個人。兩個男的穿綢緞,一個女的穿一件藕荷色披風,看不清臉。他們聽我說了一段《西廂記》,聽到張生跳牆那一段,那個穿披風的女子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可我聽見了。我停下來看了一眼,她正把臉轉過去看著窗外,只留給我一個側臉。旁邊兩個男人低著頭喝茶,什麼都沒說。那姑娘後來連來了三天,每天都坐同一個位置,每天都聽完我一段書就走。

曾師叔喝了一口茶,聲音慢悠悠的,像是在翻一本很久遠的賬本:第四天,她沒來。第五天,她也沒來。第六天,酒樓裡來了另一撥人,把我從臺子上拽下來,說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我那會兒才知道——那個穿藕荷色披風的女子,是當時京都一個權貴家的女兒。她來聽我說書的事被她家裡知道了,她爹派人來砸了我的攤子,警告我以後離她遠點。第二天她就被人送去南方了,說是讓她去投奔遠房親戚。我從此再沒見過她。

他看了看窗外,像是想確認那座城還在不在原來的地方,然後才繼續說:後來有客人跟我說——那姑娘臨走之前讓人傳了一句話給你,說她最喜歡你那段西廂記裡張生跳牆前的猶豫。她說一個人跳牆之前還猶豫著,說明他心裡頭有個人。他怕跳下去摔著那個人,也怕摔著自己。她喜歡那樣的人。曾師叔把茶碗放下,聲音乾乾的:我後來再沒說過那段西廂記。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那段書裡有一句詞——牆裡鞦韆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我每次唸到那句,就會想起那個穿藕荷色披風的笑聲。我沒見過她的臉,可她的笑聲我記了一輩子。後來我離開京都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就帶了一隻茶壺。那茶壺是她落在我窗臺上的——大概是臨走前一天放的。她走了之後我搬了好幾個地方,什麼都能扔,就這隻茶壺一直在。

蘇炎蹲在桌角,曾師叔的那隻白瓷茶壺就放在他爪子旁邊。他之前只覺得那隻茶壺好看,現在才知道——那裡面泡的不只是茶,還有一段沒說出口的、連臉都沒看清的緣分。一段只靠笑聲和一句傳話組成的緣分,比那些轟轟烈烈的情話都沉。

那姑娘後來怎麼樣了?蘇寧的聲音打破了安靜。

不知道。曾師叔笑了笑,我沒去找她。她是權貴家的女兒,我是說書的。她爹能把我從酒樓裡趕出來,也能把她送去南方。我就是找到了她又怎樣?我站她面前,她爹再把我趕一次?她再被送走一次?那不如不找。把那一聲笑留著,比什麼都乾淨。

蘇寧把茶碗放下,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讓曾師叔微微挑眉的話:江湖道義,問心無愧就好。她給你留了一隻茶壺,你替她記了一輩子那一聲笑。你們倆都沒虧。曾師叔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仰頭喝完了碗裡最後一口茶,把碗擱在桌上,笑了一聲:你這孩子……有時候說話老氣橫秋的,可句句都在點子上。

蘇炎蹲在桌角,看著這一幕。他想起道德經裡那句話——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一段從來沒能好好說出口的緣分,一隻白瓷茶壺,一聲從二樓窗邊飄下來的笑,比多少轟轟烈烈的故事都更接近的本意。他教會蘇寧用道德經去解構她聽到的每一樁人間事,可曾師叔今天這段舊事,讓他自己也重新掂了掂那些字句的分量。他蹲在窗臺上,在心裡默唸了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可這碗茶、這聲笑,倒是實實在在的。比什麼都能說明白。

那天傍晚,蘇寧走在回靜室的路上,蘇炎蹲在她肩頭。她走著走著忽然停了下來,從包袱裡翻出那本道德經,翻開第七章:天長地久。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她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肩頭的蘇炎:那隻茶壺——那姑娘把茶壺放在他窗臺上的時候,她沒想著他以後會不會記住我。她就是想讓他有隻好茶壺喝茶。可因為她沒想著自己,他反而記了她一輩子。天地不自生,所以長久。她不自私,所以被記住了。啾了一聲,在心裡補了一句:你講得比書裡的註疏都透。

遠處藏書閣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著一個人低頭喝茶的剪影。他跟那隻白瓷茶壺之間隔著幾十年,可那隻茶壺還在他手邊,那聲笑還在他耳朵裡,那碗茶還在他嘴邊,溫溫的。江湖一碗茶,喝了各天涯。可有些人走了,茶還在桌上。那碗茶一直沒涼透。

【系統:積分+32,曾師叔舊事與道德經第七章關聯。蘇寧你已經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註解道德經了,系統很欣慰。當前積分491點。另外系統注意到你的朱雀體驗卡帶來的餘溫正在慢慢滲入你的羽毛,估計再過幾天那層金紅色光澤會徹底融入你的靈脈,成為你自身的一部分。雖然微弱,但那是你離朱雀最近的一次——近到隔著一層薄薄的體驗卡餘溫,你已經能聞到朱雀血脈在喉嚨裡烤灼一下又退回去的氣息了。本系統打算等你攢夠五百積分的時候,告訴你一個關於啟用血脈的捷徑。別急。先喝完這碗茶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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