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
淒厲慘叫驟然炸開,連城門樓上的白旗都像被這聲音震得發顫。
西南藩王府大殿外的廣場昨日剛下過一場急雨,泥水未乾,車轍與馬蹄印交錯成一道道深溝。此刻,蕭承璟就被按在那片汙泥裡,整張臉像被潑進滾油,皮肉下暗紅色紋路一寸寸鼓起,沿著脖頸朝耳後瘋長。
他先前還撐著太子的體面,如今卻連人形都維持不住了。
“救我……救我!”
他十指摳進泥裡,指甲翻裂,血和泥混在一處,整個人像一尾離水的魚,拼命翻滾抽搐。追蹤毒素順著他臉上的傷口鑽進血肉,那張曾經自命尊貴的臉,正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燙、發裂、起泡。
圍在廣場四周的黑甲軍無一人出聲。
西南城中的百姓被放進外圈,看著這位舊朝廢太子在泥地裡慘嚎,先是驚得後退,隨即有人低低啐了一口:“活該。”
御輦停在白玉石階下。
沈南喬立在輦上,戰袍未換,暗紅衣襬從高處垂落,沾著晨風,像一線冷冷壓下來的血色。她手裡那隻小瓷瓶已經空了,瓶口仍有淡淡藥氣散出,被風一吹,很快消失不見。
她垂眸看著蕭承璟,像在看一團骯髒的東西。
“方才不是還要咒我生生世世麼?”她嗓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中,“怎麼,這才剛開始,你就受不住了?”
蕭承璟痛得眼前發黑,聽見她的聲音,反倒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艱難抬起頭,半張臉已經爛得不成樣子。
“南喬……南喬……”
他嗓子裡全是血沫,偏偏還想做出幾分舊日溫情,“孤錯了,孤真的錯了。你救救孤,孤什麼都給你,儲位、江山、名分……你不是一直想當太子妃麼?孤封你做皇后,不,做獨一無二的皇后……”
四周先是一靜,緊接著,玄風眼底殺意幾乎壓不住。
顧維清抱著剛封好的西南庫賬站在後頭,聽得臉都變了,心道這廢太子死到臨頭還敢當著陛下的面說這種瘋話,是真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沈南喬卻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意半分也不入眼。
“蕭承璟,你到現在還以為,我稀罕的是你給的名分?”
她抬手,指尖輕輕一彈,空瓷瓶從高處跌下,正砸在他肩側泥地裡,啪地一聲碎開。
蕭承璟被驚得一抖。
沈南喬慢條斯理道:“你嘴裡那點東西,前世今生加在一處,也不配換我一根頭髮。”
她話音剛落,旁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嗚咽。
沈如月被兩個黑甲軍按在泥地邊,眼看蕭承璟臉上的毒紋越擴越快,終於徹底慌了。她先前還捂著臉哭,這會兒連儀態都不要了,膝蓋一軟就往前撲,掙開了半邊衣袖,狼狽地朝御輦方向爬去。
“陛下!陛下救我!”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髮髻早亂透了,幾縷燒焦過的斷髮黏在額前,越發顯得那張臉慘白扭曲。
“臣女,不,罪女知錯了!都是蕭承璟逼我的,是他逼我偷藥方,是他逼我去西南,也是他拿我做局,要我替他收買人心!我一個弱女子,怎麼鬥得過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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