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蘇顏來北防之前的兩個月,師父就接連收到幾封來自老家的書信,匆匆閉店收拾行李回去了。
之後她經歷了喪母,和沈凌峰分手,以及村裡的一番算計,再到北防與陸鋒溟相識相戀結婚半年,一樁樁事堆起來,險些都忘記跟師父聯絡。
信拆開,蘇顏坐在沙發上看信,越看心口越往下沉。
這不是問候信,而是一封絕筆書信。
【顏顏:
見字如面。
當你讀到這封信,想必我己經身故,不必為我的離去感到傷心。
事前,我接連收到老家數封急信,舊疾徹底加重,自知時日無多,才倉促閉店返鄉。來不及當面與你道別,望你不要記掛,也不必自責。
我這一生未嫁人,膝下無子,守一間裁縫鋪度日,外人只知我手藝精湛孑然一身,卻不知我心中藏著一樁守了幾十年的舊事。
如今身死燈滅,舊時恩怨己消,除了你,師父再無牽掛。
幼時我收你為徒,十年如一日教你針線手藝,想給你留一份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求大富大貴,只求世道再難,你有退路可走。
如今我油盡燈枯,再無顧慮,將身後之物盡數託付於你。
其一,全套裁衣刀具、上好面料針線,皆是我畢生珍藏。往後無論境遇如何,這門手藝可以護你底氣。
其二,留有一筆積蓄,妥善收好,作為應急防身之用。(若你己成家,便算作師父為你的添妝)。
手裡有錢,遇事才不至於束手無策。
其三,一隻上鎖樟木小木箱,己經託人輾轉寄送,半月之內便可抵達。箱內是舊年書信與信物,關乎我舊事,其中牽扯舊人際遇。
將來有難可入首都憑信物向她求助,郝玉茹必會收留你。
另有一句囑託,務必牢記於心。
顏顏,若你己成家,婚姻日子,冷暖自知。望那人待你真心,你亦要懂得愛惜自己,遇事不必自我苛責,人生並非只有生兒育女相夫教子一條出路。
師父願你不必被世俗眼光困住,活的光彩照人,便是對我十年教導最好的告慰。
此生師徒緣分,至此終結。
紙短言盡,就此永別。
——柳沁 絕筆】
一頁信讀完,蘇顏的手止不住發抖,眼淚一滴滴滾落,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字。
蘇顏掩住嘴,十年相處,點點滴滴的回憶陸續在腦海裡湧現。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父就像她第二個母親,不光教給她一門手藝,這輩子很多大道理都是師父教給她的。
那些艱難歲月裡唯一護著她的人,臨死前,還在記掛著她。
想到自己連師父在哪兒都不知道,她死前都沒能為她哭一聲磕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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