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號撕裂了黎明。
城頭上王懷安猛地彈起，後腦勺磕在垛口石沿上，他顧不得鑽心的疼，右手己經握住了劍柄。
低沉渾厚的號角聲從東面和北面同時響起。
“上城！全部上城！”王懷安的怒吼穿透了晨霧。
城牆甬道內，那群在大唐邊陲守了半輩子的老卒翻身而起。
沒有一絲慌亂，幾十年如一日的條件反射讓每個人瞬息之間完成了從睡夢到戰鬥的切換。
陳阿狗抓起靠在女牆邊上的破陣劍，視線投向南面地平線。
黑壓壓的人潮正從吐蕃大營湧出，前排蒙皮木盾如牆，後排雲梯與木驢沉重推進，兩翼是吐蕃本部騎兵，長刀出鞘，甲片在晨光中閃成一片。
人頭攢動，從地平線一首鋪到城壕邊緣，宛如一股黑色的洪水漫過戈壁灘。
“南門，步騎混編，目測八千以上！”王懷安趴在垛口後面，瞳孔急劇收縮。
緊接著，北城方向也傳來了訊息：“北城兵五千！全是步卒！”
南北同時發難，一萬三千人。
王懷安啐了口吐沫，吐蕃人這是等不及了。
城樓上，鼓聲擂響，節奏急促。
郭昕的軍令沿著城牆快速傳遞。
“東門主攻！北門注意防守，不必過多糾纏！”
命令傳到後不到半炷香，城頭上的佈防便己調整完畢。
弓弩手蹲在垛口後面，弩機上弦，城牆內側的馬道上，兩百名穿著嶄新鐵甲的老卒列成兩排，沉默地等待著。
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灰色。
他們是換裝的第一批重甲步兵，全覆式頭盔壓得低低的，只露出一條視線縫隙，胸甲、護腿、鐵靴，從頭到腳沒有一寸皮膚暴露在外。每人左手一面包鐵木盾，右手一柄破陣劍。
陳阿狗就站在這兩百人的最前排，他拇指摩挲著劍柄上粗糙的纏繩，渾身的血在往腦門上湧。
這甲，穿上就捨不得脫下了。
“弩手就位！”
“滾木礌石備好！”
“鐵甲兵，牆根候命，肉搏開始前不許露頭！”
“吐蕃人來了。”身旁的李老七壓低了嗓門。
城外，尚綺心兒的僕從軍己經推進到了城壕邊緣。前排的吐谷渾兵和羌人蹲在壕溝後面，後排的吐蕃督戰騎兵抽出彎刀，平舉在胸前，馬蹄焦躁地刨著凍土。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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