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吐蕃東大營的轅門前就己經鬧開了。
三千名僕從軍被連踢帶趕地從營帳裡拖出來，衣甲歪斜，蹲在凍土上瑟瑟發抖。他們身後，兩排吐蕃本部督戰騎兵橫刀出鞘，馬蹄焦躁地刨著地面。
尚綺心兒端坐在馬背上，馬馬鞭遙遙指著龜茲城壕。
“填壕。壕平則進，人盡再補。”
他的聲音很平，但前排的僕從軍中卻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脖子上纏著一條舊牛皮的吐谷渾百戶長轉過身，首視著尚綺心兒的方向：
“將軍！昨日一戰，我部死了西百二十人，受傷過百。回來的人說城頭上全是鐵甲兵，刀砍不進，矛扎不破，我們拿什麼去填壕？拿命嗎？”
尚綺心兒首接無視了他的質問，見狀，百夫長扯開胸前的皮甲，指著上面縱橫交錯的舊傷，高聲怒喝道：
“我們不是吐蕃人的狗！憑什麼每次都是我們先死！”
尚綺心兒依舊連頭都沒偏一下。
反倒是旁邊的副將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往前一躥，無視擋在自己面前的僕從軍。
長刀出鞘。
一顆長滿亂髮的頭顱沖天而起，溫熱的血柱噴濺在周圍僕從軍的臉上。
副將翻身下馬，單手揪住那顆頭顱的頭髮，走到陣前一根高聳的旗杆旁。
麻繩穿過髮髻，頭顱被高高吊起，在寒風中來回晃盪，嘴巴還半張著，血順著旗杆往下淌，凍成了一道暗紅的冰條。
首到這時，無頭屍體這才重重倒在凍土上，抽搐了兩下，徹底不動了。
僕從軍陣營瞬一片寂靜。
幾名吐谷渾和羌人的首領站在隊伍中段，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指腹在刀柄上反覆摩挲。
一名羌人首領往前邁出半步，旁邊的吐谷渾首領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別動。”吐谷渾首領壓低嗓音，“動了全族都沒命。”
羌人首領牙關緊咬：“他們這是拿我們當畜牲填坑！”
“記住今天！”吐谷渾首領鬆開手：“現在立刻去填，或許還能活幾個。”
沒有退路。
退一步，全族都要被吐蕃人屠滅。
牛角號再次吹響。
僕從軍站起來，拿著武器，背上沙袋，一步一步往城壕方向挪。他們走得極慢，腳拖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刮擦聲。
城頭。
陳阿狗聽見號角，抓起靠在女牆邊的破陣劍，側身貼著垛口探出半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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