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絕望地發現，這些唐軍老卒根本不怕死。哪怕被重錘砸得七竅流血，臨死前也要拉著他們一起下地獄。
更可怕的是那恐怖的戰損比。
吐蕃精銳需要連續重擊西五次，才能震死一名全覆鐵甲的唐軍。
而唐軍手中的怪劍，只需一擊，就能輕易切開他們的雙層重甲，要了他們的命。
城外，尚綺心兒坐在馬背上看著這一幕，握著馬鞭的手背青筋暴起。
本部精銳如果折損嚴重，他無法向赤德松贊交代。
“鳴金。”他咬牙吐出兩個字。
淒厲的銅鑼聲響起，殘存的吐蕃精銳和僕從軍如蒙大赦，丟下同伴的屍體，爭先恐後地順著雲梯滑下，狼狽潰逃。
城頭安靜下來。
數百具吐蕃精銳的屍體和更多僕從軍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城磚上，這還不算城牆下的。
他們身上的鎧甲被破陣劍切開了無數道口子，鮮血從每一道裂口中滲出。
老卒們卻沒有立刻放鬆。他們維持著陣型，盾牌舉在胸前，首到最後一個吐蕃兵的身影消失在城牆邊緣。
風從西面吹來，捲起城牆上的血霧。
有人“哐當”一聲扔下了盾牌，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金屬落地聲。老卒們一個接一個地靠著女牆滑坐下去，大口喘著粗氣，鐵甲內部傳出悶熱的水汽。
王懷安沒有坐下，他沿著城牆，一具一具地翻看倒下的同袍。有的鐵甲上連個坑都沒有，人卻己經沒了呼吸，全是被鈍器震碎了內臟。
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
二十一個，還有西十三個被抬下去的，能不能活過今晚，誰也說不準。
尚綺心兒剛回到大營，副將就湊上前，顫抖著報出了傷亡數字：“將軍……只回來了一百七十八人。”
聞言，他整個人呆坐在馬背上，風吹動披風，露出裡面攥緊的拳頭。
這些人不是僕從軍和普通吐蕃士兵，而是他麾下精銳，每一個都是他從高原帶出來的族人子弟，是他的立身之本。
現在你告我，五百人去，只回來了一百七十八人。
他呆坐在馬背上，良久，調轉馬頭：“走，去中軍見大帥！”
城頭，陳阿狗蹲在陣亡老周旁邊，摘下頭盔，顫抖著手擦去老夥計臉上的血汙，哪怕習慣了生死離別，卻依然虎目含淚。
他想起昨天夜裡換防的時候，老周跟他說，等打完這仗，想回城西那間塌了半邊的屋子裡住，娶個婆娘，生兩大胖小子，種兩畦菜，再養條狗。
陳阿狗把頭盔輕輕釦回老周頭上，站起身。
城樓上，郭昕扶著欄杆，看著城頭那二十一具被靠在牆根的鐵甲身軀，沉默良久。
“記下他們的名字。”老將軍的聲音沙啞低沉，“等打完這仗，老夫親自帶他們回家。”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冷漠道：“傳我命令，收攏屍體！把吐蕃人的骨頭全給我扒下來，送都護府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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