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號角聲依然卯時準時響起。
陳阿狗蹲在汙斑駁垛口後面，嚼著半塊粟米餅，聽見號角聲，把餅往懷裡一塞，抓起破陣劍騰地站了起來。
“又來了。”
王懷安正趴在垛口後觀察敵情。
“旅帥？”陳阿狗敏銳的發現了自家旅帥的不對勁，湊了過去。
只見王懷安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陳阿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手裡的破陣劍險些脫手墜地。
城外，吐蕃大營的轅門洞開。
湧出來的不是舉著蒙皮木盾，扛著雲梯的僕從軍。
是一群衣衫襤褸、手無寸鐵的活口。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們被粗麻繩串在一起，踉踉蹌蹌地被身後的吐蕃僕從軍用矛頭戳著往前挪動。
每人背上都綁著一袋沉重的泥土，只要走的稍慢，身後的長矛便無情地刺穿脊背。
屍體被隨意踢進壕溝。
後面的人被迫踩著親人的屍體繼續前行。
有人摔倒了，繩子一拽，前後的人跟著栽倒一片，吐蕃騎兵見狀立即策馬上前，長槍精準刺穿那些無法起身軀體。
馬蹄踐踏而過，溫熱的血水沒入凍土。
人群發出淒厲的哭嚎，卻被逼迫著繼續靠近城牆。
“那是……”
“庸。”王懷安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被吐蕃擄掠的漢人百姓、西域各族平民、底層奴隸，赤德松贊把他們當成了廉價的消耗品，用來消耗城裡的檑木、滾石和箭矢。
陳阿狗按在蹶張弩懸刀上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殺敵無數，卻從未把弩機對準過大唐的子民。
旁邊一名老卒嗓音嘶啞道：“放不放箭？”
王懷安按住陳阿狗的弩機，示意他稍安勿躁。
城樓上，郭昕兩手緊扣在木欄上，粗糙的木刺扎進皮肉，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他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那些人裡有穿著漢家衣衫的，有裹著粟特毛氈的，有光著腳的孩子被大人拖著跑。
赤德松贊在逼他做選擇。
放箭，殺的是守了半輩子的安西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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