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起身，看見黑壓壓的牲口群正順著河灘朝這邊狂奔，犛牛和騾子混在一起，蹄聲震天。
牲口群后面跟著一大群衣衫襤褸的人影，跌跌撞撞，互相攙扶，連爬帶滾。
“接應！把牲口往洞口趕！”林墨衝身旁的老卒吼了一聲。
五十名警戒兵立刻散開，在亂石坡兩側形成一道粗糙的引導線。
幾個熟悉牲口習性的老卒衝到最前面，嘴裡發出“噓…噓…”的驅趕聲，用長矛杆拍打地面，引導牲口群往地道口拐。
第一批戰馬衝進洞口的時候，林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地道寬兩丈，高過丈，兩匹馬並排剛好能過。
戰馬原本在洞口前猶豫不決，被後面湧上來的牲口群一擠，再加上前面老卒的引導，立即低頭鑽了進去。
“一批一批來！別堵了！”
洞口很快變成了一個嘈雜的漏斗。犛牛比戰馬笨拙得多，體型也更寬，有的在洞口前打轉不肯進去，被老卒連踢帶推塞了進去。騾子倒是乖覺，低著頭就鑽。
關中老漢帶著奴隸們停在十幾步外，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看見亂石坡後面蹲著一排穿鐵甲的人，不敢貿然上前。
一名老卒掀開面罩。
老漢盯著那張滿是風霜的漢人面孔，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進去，順著隧道一首走，裡面有人接應。”老卒指了指洞口。
老漢嘴唇哆嗦，帶著哭腔，滿臉不敢置信：“你們……真是大唐的安西軍？”
“少廢話，快走！”
老漢還想再拜，卻被老卒一把揪住後領，連推帶拽地塞進洞口：“別磨蹭！想活命就趕緊滾進去！”
身後，更多的奴隸如受驚的羊群般拼命往裡擠。
林墨早就讓人在隧道入口五十步處支了幾口大鍋。鍋裡是稀釋過的粟米粥，旁邊堆著粟米餅，掰成小塊攤在乾淨的麻布上。
進入地道的奴隸聞到粥香，咽口水聲響成一片。
一個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中年漢子顫抖著接過粟米餅，再三確認是給自己的後，整個人抖得篩糠一樣把粟米餅往嘴裡塞。
一邊嚼一邊流眼淚，麵餅的碎屑糊了滿臉。
“慢點吃。別噎著。”負責分發的老卒壓低嗓門。
一個老婦人被人攙著走進隧道，看見粟米粥，先把碗端給身邊的小孩，自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小女孩捧著碗，燙得首吸氣，卻一口接一口往嘴裡灌。粥從嘴角淌下來，淌進脖子裡的汙垢和傷口上。
“大唐……大唐還在……”老婦人剛要跪下磕頭，就被旁邊維持秩序的老卒一把架起。
“哭什麼！留著力氣趕路！堵在這裡等吐蕃狗來砍腦袋嗎？都給我站起來走！”
老卒們連踢帶罵，硬生生把這群準備下跪的平民趕著往前推，壓抑的哭聲被急促的逃命腳步聲徹底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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