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德松贊回到座位上，那雙陰鷙的眼底浮起一層薄冰。
“第一封信送尚書令。告訴他，論頰熱臨陣脫逃，劫掠軍糧，導致此戰慘敗，請朝中立即發文各部，將論氏子弟悉數拿下，不得走脫一人。”
“第二封信送大論。論氏在邏些城內的宅邸、牧場、奴隸、金銀，即刻查抄充公。敢有包庇者，同罪論處。”
野蘇傑渾身一顫，論氏在吐蕃經營了數百年，門生故吏遍佈軍政兩界，族滅論氏，等同於在吐蕃朝堂上掀起一場地震。
“贊普，論頰熱手中尚有天山大營萬餘精銳，此時動手，只怕……”
“正因他手握重兵，才要攻其不備。”赤德松贊打斷了他，“論塔爾被我當眾斬首的那天起，論頰熱就己經不可能再回頭了。現在不滅他，等他在天山紮下根，就是第二個安祿山。”
野蘇傑不敢再言，冷汗己浸透衣衫，他知道，這兩封信一旦送達，吐蕃王庭必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末將領命。”
他躬身退下，步履匆忙，空蕩的堂內，只剩赤德松贊一人枯坐。
牆上那張堪輿圖在燭火中微微晃動，龜茲的位置用硃砂圈了一個紅圈，紅圈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兵力部署和糧道走向。
數年籌謀，一朝盡毀。
赤德松贊緩緩站起身，走到堪輿圖前，手指按在撥換城的位置上。
退一步，不是認輸。
他從屍山血海中一路殺到王座，最是懂得隱忍與取捨。
龜茲雖敗，吐蕃根基未動。
只要退守撥換城，收回論氏的兵權與財富，兩年內，他便能重整大軍。
屆時，他定要親自踏平龜茲，看看城中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燭火搖曳，將地圖照得忽明忽暗。
赤德松贊拂袖而去，只留下空空蕩蕩的大堂。
……
龜茲城，都護府大堂。
巨大的西域堪輿圖平鋪在幾張拼湊的木案上，上面用硃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補充資訊。
屋內燃著兒臂粗的牛油燭，照得滿室通明。
林墨斜倚在柱旁，腦海中浮現出下午在武庫見到的場景，曾經蛛網密佈的庫房如今堆滿新甲，長槍利刃寒光閃爍。
老卒們抬著重甲，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轉職系統全面鋪開後，王瞎子帶人日夜趕工，防具武器堆積如山，城防加固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不再是傳統的夯土城牆，而是包裹著石磚的包磚城牆，更是進行了加高加厚。
大堂中，郭昕站在案前，正在地圖上丈量著距離。
蘇文淵、趙破虜等人分列兩旁，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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