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蘆口,糧倉腹地。
石滿倉蹲在一垛青稞袋前,手裡的算籌木盤裡碰得啪作響,一旁的倉吏握著毛筆,神情專注。
摺合八萬零五百二十斤。”石滿倉噼裡啪啦撥完最後一串算籌,嘴裡還在唸叨,“按城裡五萬張嘴算,光這一垛就夠吃……”
他掐了掐指頭,眼珠子轉了兩圈,“不對,還得減去馬料和種糧,得打個七折……”他猛地站起來,捶了捶痠痛的老腰,衝身後的人群大吼,“這一垛入完了,下一垛!快著點,天黑前給我全算清楚!”
他的嗓子己經喊得嘶啞,但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壓都壓不住,青稞堆成山,肉乾碼成了牆,糌粑、鹽巴、酥油分門別類,堆滿了整座山谷。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吐蕃俘虜,在安西老卒的環伺下,如同負重的牲口般將糧袋運上板車。:“快點!把那邊的青稞都搬上車!動作慢了,晚飯沒有鞭子管夠!”
幾個吐蕃俘虜扛著沉重的糧袋,腳下一個打滑,摔倒在地,旁邊的安西老卒首接拿刀鞘砸在其中一人背上,慘叫聲響徹山谷,其他人絲毫不敢怠慢,連滾帶爬扛起糧袋往前挪。
一袋青稞沒堆放好,從車板上滑落,砸在地上,黃澄澄的穀粒撒了一地。
守在一旁的老卒首接一腳踹在裝車的俘虜腿上,怒斥道:“掉在地上的青稞,一粒一粒給我撿起來!誰敢漏掉一粒,老子扒了他的皮!”
周圍的俘虜不敢怠慢,立即跪在地上,將穀粒一粒一粒捻起來,吹掉上面的雜草和塵土,小心翼翼的放回麻袋裡。
不遠處,幾名倉吏把賬本遞給石滿倉。
石滿倉一邊翻看著賬本,一邊撥弄著算籌,最後算出的數字讓他眼前一亮,嘴角首接咧到耳根後面,怎麼都收不回來。
“兩萬石青稞,三千石糌粑。肉乾酪漿算不清了。還有吐蕃人的牛皮帳篷三千頂,完好的長刀五千把,箭矢十萬支。”
倉吏抹了一把汗:“總管,這得吃到哪年去?”
“吃!放開肚皮吃!”石滿倉一巴掌拍在糧袋上,“告訴弟兄們,回了城,頓頓吃乾的!”
石滿倉叉著腰,環顧整座峽谷,感謝吐蕃人帶來的糧食,吃著就是香!
“所有人,趕緊裝車!免得夜長夢多。”
山谷內越發忙碌起來。
……
龜茲城外,一片臨時搭起來的簡易棚架下,十幾口鐵釜大鍋支在火堆上,底下燒的是拆卸攻城車剩下的幹木料。
死在洪水和戰鬥中的戰馬、犛牛等牲口被拖到空地上。
二十多個老卒赤膊上陣,手裡提著剔骨尖刀。刀刃順著肌理劃開,剝皮、抽筋、卸塊。
帶血的肉塊被拋進沸騰的鐵鍋裡,油脂浮上水面,粗鹽撒進去,肉香隨著蒸汽騰起,被戈壁上的風一攪,往西面八方擴散。
幹活的降卒和庸奴手裡的動作沒有停,眼角不斷的瞟向棚架下那十幾口冒著熱氣的鐵釜,不停的嗅著空氣中的肉香,嘴裡不自覺的分泌著口水。
“幹活!”帶隊的安西老卒抬腳踹了最近一個羌人,“幹完了才有得吃!”
羌人縮了縮脖子,扛起地上的死馬腿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吞嚥的動作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林墨從地道口鑽出來的時候,滿身的鐵屑和灰塵,他扶著洞口的石磚深吸一口冷空氣,地下連續幹了兩個多時辰,鐵軌終於從熔爐大廳一路鋪到了都護府下方的出口,只待合成熔爐礦車和漏斗礦車進行試車,安西軍的擴張將不可阻擋。
在去城外的路上,走到一半就聞見了濃郁的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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