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蹲在田埂上，盯著遠處那片剛翻了一半的荒地，百姓們刨地的動作不算慢，可忙活了大半天，也才清理出一壟地。
一個老農癱坐在地頭劇烈喘息，石鋤杵在身邊，他年歲己高，剛翻了三壟地，腰便疼得首不起來，旁邊的老婦人默不作聲地接過石鋤，用那雙斷了拇指的殘手吃力地握住木柄，每揮一下都得用膝蓋頂住木杆借力。
察覺到林墨的目光，老婦人侷促地抬起頭，咧開嘴露出一排缺了門牙的牙床。
那笑容裡帶著討好，生怕被貴人誤會自己在偷懶，隨即便慌忙低下頭，更加賣力地刨著硬土。更遠處，一個身形單薄的半大孩子，正吃力地揮舞著比他身子還高的石鋤。
五十萬畝地，如果全靠人力這麼一鋤頭一鋤頭地刨，就算累死城裡所有的勞力，翻到明年開春也翻不出個零頭來。
骨粉確實能讓作物瞬間成熟，可若是連地都翻不開、水渠引不通，一切終究是空中樓閣。
林墨俯身捏起一塊凍得堅硬的土坷垃，指尖發力，泥土瞬間碎成粉末。
在系統的規則下，石鋤翻土的邏輯極其簡單，只要石鋤與地面產生“接觸”，且耐久度未耗盡，荒地就會瞬間轉化為可種植的熟土。
既然如此，為何非要拘泥於人力？
林墨的視線移向遠處拴在樹樁上的一頭犛牛，這畜生每日要消耗幾十斤草料，除了反芻便是排洩，城裡西千多頭健壯的牲口如今都在白吃白喝。
遊戲裡沒有牲口拉犁這回事，可現實裡有曲轅犁，曲轅犁是唐朝農具的頂峰，省力、靈活、翻土深，若是把石鋤綁在曲轅犁上呢？
十把石鋤並排綁在犁架上，雙牛同拉，一趟過去就是十平方。
正常情況下，一頭壯牛拉犁，累死累活一天撐死耕五畝。可若是換成石鋤加持的犁架，凍土觸鋤即化，阻力形同虛設，速度何止翻上十倍？
一旦雙牛並轅拉動這特製的犁架，一天犁出幾百畝地絕非痴人說夢！
想到這，林墨霍然起身，拍掉手上的泥渣，顧不上跟地頭的百姓打招呼，翻身躍上戰馬，雙腿猛夾馬腹，裹挾著一路風塵朝龜茲城門狂奔而去。
“石總管，石總管……”
“催糧找倉吏，催牲口去城南馬廄，別找我，我忙著呢！”正在忙碌的石滿倉聽到林墨的呼喊，從堆積如山的公文中抬起頭來。
這段時間的活實在太多了，開渠挖井、分發農具、排程勞力，堆積如山的庶務壓得他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林墨火急火燎的推開廂房門，問道：“城裡還有多少曲轅犁？”
石滿倉煩躁地翻開賬冊，嘟囔著：“戰前剩了二十七架，吐蕃人砸爛了十幾架，能用的……十西架。但犁鏵全崩了口。”
“犁鏵不要了。”林墨拉著他大步朝熔爐大廳方向走去，“走，隨我去找王瞎子。”
“去他那幹嘛？我這賬還沒盤完呢！”石滿倉被他拉得一個趔趄，手裡的毛筆差點甩飛，滿臉肉疼地護著賬本，顧不上其他，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上腳步。
“造新犁。”
地下熔爐大廳，炭火映得王瞎子那張獨眼老臉通紅。他正帶著十幾個鐵匠趕製箭鏃，火星飛濺。
林墨推著一輛廢棄的曲轅犁，來到王瞎子面前。
“王冶官，看看這個。”
王瞎子用搭在肩膀上的破布抹了把汗，獨眼掃過犁架：“曲轅犁？沒了犁鏵，倒也不是不能補。”
“不是修。”林墨從揹包裡掏出十把石鋤，一字排開，擺在犁架旁邊。“我要你將這十把石鋤橫向並排，盡數嵌進犁架底部。彼此相隔一尺，鋤刃斜向下，與原先犁鏵的入土角度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