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人撤得這麼幹淨？”馬都尉眉頭緊鎖。
“不管有沒有埋伏，先圍起來。”孫都尉按住腰間劍柄。
“傳令下去，前軍壓上，準備強攻。”
“記住大都護的交代，進城後少造殺孽，西域留著這些人還有用。”
訊息傳到，前軍鐵甲老卒立即分壓上，長槍如林，只不過還沒靠近城牆，裡面就傳來一陣慌亂的叫喊聲，緊接著，赤岸守捉那扇爛了一半的木門從裡面被人推開。
十幾個穿破爛羊皮襖的人從城門洞裡跑了出來。
跑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乾瘦老漢，穿著一件看不出本色的舊皮袍，兩隻手高舉過頭頂，嘴裡拼命喊著什麼。
何都尉催馬上前幾步，側耳聽了聽，回頭翻譯：“他說，投降，他們投降。”
老漢撲通跪在城門口也不敢靠近大軍，身後的人也跟著齊刷刷跪倒，抖如篩糠。
他們看到了那面大纛上的字，雖然大多數人不識漢字，但那個圖案他們認得，幾個月前，安西軍擊潰吐蕃十萬大軍的訊息傳遍了西域，龜茲拔地而起的石磚巨城更是被商隊傳得神乎其神。
何都尉翻身下馬，走到老漢面前。
老漢仰著臉，滿是皺紋的眼角擠出兩行濁淚，用生硬的漢話不斷說著：“我們願意歸順大唐，為神明效力！請大唐收留！”
見眼前的唐人大官沒有反應，他轉頭衝身後那群人急切地喊了一串突厥話，幾個骨瘦如柴的年輕漢子趕忙跑回城裡，沒過多久，又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每人懷裡抱著一個髒兮兮的布袋。
開啟一看，是粟米。每袋不過十來斤斤，還混著砂礫，顯然是他們僅存的口糧。
老漢把糧袋推到何都尉腳邊，跪在地上連磕頭：“這是給大唐軍爺的糧……吐蕃人走的時候，把牲口全牽走了，不聽話的年輕人都被砍了頭……”
“我們真的沒有別的了……求軍爺賞口飯吃，給我們一條活路！”
他抬起手，指著身後那群面色蠟黃、肋骨根根分明的漢子：“都是能幹活的！能搬石頭，能餵馬，能種地！只求給口飯吃！”
聽到這話，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新兵們，緊緊握住手中的長槍，眼中的怯意逐漸被胸腔中燃燒的怒火取代。
何都尉俯下身，把糧袋塞回老漢手裡。
“糧食你們自己留著。安西軍的飯管夠，用不著你們的。”
看這幫人的樣子，吐蕃人走之前應該沒少禍害，城裡能搜刮的糧食肯定都被帶走了，這些人本以為熬不過這個冬天，自己這些人的出現，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老漢捧著糧袋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唐人大官，似乎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不要糧食的軍隊。
何都尉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來朝另外兩位都尉走去，將情況一一訴說。
孫都尉看著那袋混著砂礫的粟米，眼底閃過一絲動容。
他擺了擺手，大聲道：“甭管什麼神明不神明的，大唐的軍隊，不搶百姓的口糧！讓他們把兵器都交出來，登記造冊。遣一騎回龜茲報信，讓都護府派石匠過來修這破爛城。今日大軍在此休息一晚，明日再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