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從銀山道出發，沿焉耆、於術、鐵門關、輪臺與五道守捉晝夜換馬，漆木軍報筒始終背在信使身後，除換馬飲水外沒有停留。
銀山關被攻克後的第二日，龜茲城裡己經掛起新年燈籠。
互市裡的胡商開始收攏貨物，準備在正月前歇業幾天，各坊百姓用新麥磨粉蒸餅，孩童穿著都護府發下的新棉衣，在石磚街道上追逐。
都護府大堂裡沒有多少年節氣氛。
郭昕披著厚斗篷坐在案後，蘇文淵與石滿倉分列兩側，案上堆滿各營新年賞賜名冊。
石滿倉捧著賬冊，一條條報出數目。
“龜茲在籍正兵每人發粟米一石、肉五斤、鹽一斤，老卒加三匹棉布，傷兵按傷情再加藥材和柴薪。”
“焉耆與于闐路遠，糧食從當地軍倉支取，棉布、鹽和酒從龜茲運送，石磚官道己經通開，十日內能發到各守捉。”
他翻過一頁，將寫滿數字的冊子推向郭昕。
“陣亡將士家屬照雙份發，獨居老人和失去雙親的孩子由坊正登記，都護府另設年糧，三個月內每旬送一次。”
郭昕看完名冊，將大都護印壓在末頁。
“具裝甲騎北上，龜茲留守各營不能因為沒有出征便少發賞賜，軍中最忌厚此薄彼。”
石滿倉抱回賬冊，嘴裡解釋道：“屬下己經按同等標準列了，新兵完成一個月操練可領肉糧，尚未入冊的流民只發救濟糧，不算軍賞。”
蘇文淵放下手中的于闐公文。
“于闐舊貴族田產己清理過半，楊襲古重新登記出無主良田二十七萬畝，安置河西遺民與本地無地百姓足夠。”
“焉耆那邊恢復了輪臺至鐵門關的驛傳，陳忠國北上以後，何都尉暫代軍務，各處守捉沒有異常。”
郭昕聽見陳忠國的名字，抬眼看向堂外。
“銀山道己經兩日沒有軍報了。”
蘇文淵說道：“從焉耆到銀山關，快騎往返也要數日。小郎君出發前帶了三千三百騎，弩箭、糧草和築城物料齊備，哪怕攻關不利，退守焉耆也沒有風險。”
“他不會退。”郭昕的聲音不高，卻說得很篤定。
石滿倉用算籌敲了敲案角。
“小郎君幾個月前還被趙破虜揹著跑，如今頭一回獨立領兵便撞上五萬回鶻騎兵，大都護都不怎麼擔心，我倒是白算了十幾份敗退後的糧草調撥。”
蘇文淵看了他一眼。
“你連敗退的賬都算？”
“軍糧調撥總得把最壞情形算進去，三千三百騎若從銀山道回撤，焉耆每日要多供多少馬料，鐵門關能接收多少傷兵，沿途需要多少空馬，這些都得提前準備。”
石滿倉說完便護住賬冊，免得郭昕又給他增加專案。
“我盼著小郎君打勝，可庫房不能只照勝仗做賬。”
郭昕沒有責備，拿起溫水喝了一口:“敗仗的賬留著，日後教新任倉曹如何做最壞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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