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卒沿牆基巡查一圈,口中說道:“城牆能擋住多少人,要看站在牆上的兵敢不敢放箭,等回鶻人來到關下,你可別嚇得連弩弦都扣不穩。”
新兵將木樑扛上肩頭,臉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我從涼州一路逃到龜茲,阿耶和兩個兄長都倒在吐蕃人的牧場裡,安西軍給了我糧食和戶籍,回鶻人若敢來,我便站在這面牆上射到手指斷掉。”
老卒看了他片刻,抬手將木樑另一端托起。
“先把城修好,真開戰時跟在老卒後面,軍功有得是,命只有一條。”
北牆從清晨修到入夜,礦工的鐵鎬始終沒有停過,石匠分成三班輪換,睏倦的人在南堡營房睡兩個時辰,醒來便接替前隊繼續築牆。
吐蕃俘虜被編成十隊,五隊挖壕,三隊清理山腳,兩隊負責搬運木樑與箭箱,銀山守將被押上舊關牆,親眼看著曾經堅守的天險在唐軍手中改變模樣。
他最初還以為唐軍只會加固原有關牆,等北牆地基橫過峽谷,兩側山體又開出數十個洞口時,他才明白林墨要將整個山谷變成一座無法繞開的要塞。
一名吐蕃百戶站在他身旁,望著山壁內部不斷延伸的藏兵洞,低聲說道:“將軍,回鶻騎兵若從北面過來,關牆前是護城河,山頂有瞭望臺,山腹藏著弩手,他們連唐軍到底有多少人都看不清。”
銀山守將沒有回應,視線一首追隨著林墨。
那個年輕唐將從清晨走到夜裡,一會檢查北牆地基,一會進入山腹檢視藏兵洞,片刻後又出現在南堡糧倉,數千人隨著他的命令分別行動,整座關城竟沒有出現半點混亂。
守將曾在吐蕃軍中見過許多名將,那些人擅長騎戰,也懂得驅使僕從填壕,卻沒有人能在幾日內改變一處山川險隘。
白日里還裸露著凍土的北口,入夜時己經立起了兩丈高石牆。
第二日清晨,林墨讓人將阿父泉水引入北牆壕溝,水流灌滿三丈深溝渠,寒風很快在水面結出薄冰,下方流動泉水卻令冰層始終無法承受人馬重量。
北牆內部同步建起寬闊馬道,三匹戰馬可以並行登城,五座突出牆體的馬面分佈兩側,弩手躲在馬面後便能從側方攻擊靠近牆根的敵軍。
峽谷兩側山壁也被開出上下兩層藏兵洞,下層用於屯糧藏兵,上層設定射孔與瞭望臺,洞與洞之間以石磚甬道相連,守軍無需暴露在外便能調動。
陳忠國帶人在北牆外立起數十根木樁,讓弩手從不同角度試射,箭矢幾乎覆蓋了護城河外所有可供騎兵停留的位置。
“北牆正面床弩壓大道,兩側馬面負責射牆根,山壁洞口還能封鎖後隊,回鶻騎兵進入峽谷以後,連轉身都得踩著自己人。”
陳忠國收回望遠鏡,對身邊校尉說道:“五萬騎兵若肯下馬填壕,咱們便讓他們留下五萬人頭,若想騎馬衝關,護城河會先把戰馬腿折斷。”
第三日午後,北牆主體己經達到西丈,牆頂女牆與箭樓尚未全部完成,寬闊輪廓卻己徹底封住峽谷。
南堡第一批糧倉存入兩千石粟米,軍械庫也堆入五千支箭矢、三百面重盾與成箱弓弦,焉耆調來的千名新兵剛剛抵達,便被分往各處熟悉防區。
林墨登上北牆,寒風越過垛口吹動披風,下方護城河覆著一層灰白薄冰,遠處天山北麓與西州方向盡收眼底。
陳忠國正舉著琉璃望遠鏡檢視北面煙塵,林墨忽然抬手指向地平線。
三道黑影沿銀山道快速靠近,來者沒有舉旗,戰馬卻跑得極急,為首騎手高舉雙手,掌中白色綢布被風扯成長條。
陳忠國調整銅管,盯著三人看了許久,眉頭漸漸皺緊。
“來人穿的是吐蕃軍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