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慎行合起國書，神色仍很平靜。
“若頓莫賀扣下使團，強逼安西開放銀山道呢？”
“國書送到以後，你只負責傳話，不與回鶻人爭論兵力，也不要透露銀山關具體守軍。”
林墨停頓少許，聲音壓低。
“他若問龜茲還有多少兵，你便告訴他，大都護剛在校場點過西萬一千人，焉耆與于闐己經光復，唐軍能沿石磚官道十日調兵銀山。”
裴慎行把文書收入防水皮囊，低頭檢查封口。
“屬下明白了，先講大唐的道理，再讓他自己計算繼續留在北庭要付多少代價。”
公開使團準備期間，林墨又從降卒與胡商中挑出十二人，這些人有吐谷渾牧民、粟特行商、葛邏祿騎手，也有早年在回鶻部落做過奴隸的沙州漢人。
十二人換上不同商隊服飾，每組三人，各自攜帶鹽、藥材、精鐵小刀與少量琉璃珠，從銀山關北口分批離開。
他們沒有攜帶安西軍文書，任務也與裴慎行的使團毫無關聯。
陳忠國站在藏兵洞口，看著最後一組人檢查馬鞍，低聲問林墨：“這些人真能動搖五萬回鶻騎兵？”
“回鶻五萬騎兵來自各部，頓莫賀能下令南征，各部達幹卻要自己承擔戰馬損耗和糧草消耗。”
林墨將一袋琉璃珠交給領頭的粟特人。
“你們混入外圍商隊以後，先找各部負責採買糧草的人，告訴他們漠北黠戛斯與葛邏祿正在回鶻牧場附近活動，再讓他們知道安西己經封死銀山道。”
領頭粟特人接過皮袋，低聲說道：“若有人追問訊息來源，我們便說從高昌商隊和逃兵口中聽來，絕不會提銀山關。”
林墨點了點頭。
“接觸各部達干時不要勸他們公開反對頓莫賀，只問他們願不願意拿部中戰馬填在北庭，等明年開春，其他留在漠北的部落卻能佔走水草豐美的牧場。”
“有人願意把訊息傳開，你們便送一串琉璃珠，遇到回鶻斥候盤問便裝成商販，保命為先。”
十二人分批離去後，銀山關北門關閉。
次日清晨，裴慎行率正式使團出關。
使團只有十二騎，為首者舉著大唐赤色節旄，國書與郭昕印鑑藏在裴慎行貼身皮囊中，另外兩匹馱馬裝著琉璃鏡、蜀錦、精鹽與粟米，既是國禮，也是給回鶻人看的安西物產。
林墨在北門外叫住裴慎行，從懷中取出一柄精鋼匕首，連鞘遞了過去。
“頓莫賀若因國書動怒，你便把這柄匕首擺在案上，告訴他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這是中原規矩，草原上也有同樣的規矩。”
裴慎行接過匕首，拇指推開鞘口，看了一眼雪亮刃鋒。
林墨替他壓緊匕首鞘，繼續說道：“他若連這條規矩都不肯守，你便毀掉國書。”
裴慎行將匕首貼身繫好，神色沒有變化，只向林墨鄭重叉手。
“屬下明白，國書一定送到頓莫賀手中，安西軍的威風也不會折在回鶻牙帳。”
十二騎沿銀山道向北馳去，赤色節旄在寒風中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峽谷轉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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