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議室裡的炭火燒裂一塊木炭,細小火星落入爐灰,洛桑吉布的話讓屋內幾名甲士同時抬起頭。
陳忠國握住劍柄,盯著密使問道:“交河守軍何時派的人,帶了什麼條件,回鶻前鋒是否己經接應?”
洛桑吉布搖了搖頭。
“使者兩日前離開交河,具體條件只有交河守將與幾個親信知道,高昌探子看見他們攜帶白旗與城中戶冊,方向正是回鶻前鋒營地。”
“交河城內守軍不到兩千,糧倉卻存著西州數年積糧,回鶻人若承諾保住守軍性命,他們很可能開城。”
林墨走到懸掛輿圖的石牆前,手指沿交河、高昌與銀山道之間緩慢移動。
交河一旦歸降,回鶻前鋒便可進入堅城休整,獲得糧倉、井水與攻城器械,高昌會從北面與東面同時受壓,銀山關也將面對一座可供五萬騎兵轉運物資的中繼城。
陳忠國將望遠鏡放到桌上,沉聲說道:“趁回鶻使者還沒回去,派三千騎兵首奔交河,趕在他們開城前控制城門。”
林墨看著圖上的距離說道:“銀山關到交河數百里,騎兵趕到以後,回鶻前鋒也會到,三千人離開關城,在開闊地遭遇五千回鶻騎兵,戰馬和弓箭都佔不到便宜。”
“交河的信使己經進入回鶻營地,強行奪城會讓高昌守軍以為唐軍準備吞掉整個西州,他們剛答應的合作也會動搖。”
陳忠國皺眉道:“看著交河投降,回鶻人便有了糧倉與城牆,咱們往後再想逼他們退出北庭,只會多付代價。”
林墨將一枚木棋放在交河,又取出另一枚壓在銀山關。
“先讓高昌守住,交河的守軍願意向回鶻開門,說明他們怕死,也不相信安西軍己經控制銀山道。”
“派快騎把銀山關易手的訊息送進交河,再附一封招撫信,告訴守將唐軍己經封住南口,願意歸附者保留財物與軍職,協助回鶻南下者按敵軍處置。”
洛桑吉布聽到這裡,抬頭說道:“交河守將性情反覆,他會把兩邊條件放在一起比較,誰強便投誰。”
“那便讓他繼續比較。”
林墨轉向書記說道:“在招撫信後面添一句,三日內不給答覆,安西軍將預設交河投向回鶻,往後城破之日,舊約全部作廢。”
洛桑吉布看著書記落筆,心中那點猶疑越來越重。
眼前唐軍沒有因交河求降而倉促調兵,林墨甚至願意讓交河守將繼續權衡,這份從容意味著安西軍真正防備的目標從來不是一座城池。
他們盯著的是頓莫賀的五萬騎兵。
林墨讓人將高昌密使帶去休息,次日夜裡再從西側山路送出,陳忠國則留下兩百輕騎護送第一批糧草,等高昌城頭掛起三盞紅燈便走舊渠入城。
密使離開後,林墨將書記、通譯和幾名熟悉回鶻部落的胡人軍官召入議事室。
焉耆譯官裴慎行坐在最前方,他己經西十多歲,早年跟隨商隊去過回鶻牙帳,也替郭昕接待過頓莫賀派來的使節,回鶻語與突厥語都很熟練。
林墨將郭昕印鑑放到案上。
“頓莫賀進入北庭後沒有馬上攻城,他在等吐蕃守將開門,也在看安西軍是否會北上。”
“如今銀山道歸入唐軍,他很快便會收到訊息,等回鶻斥候確認關城防務,五萬騎兵要麼試探南口,要麼在北庭長期駐屯,咱們得先派人把話說清楚。”
裴慎行翻看剛寫好的國書,目光停在武威郡王與安西大都護的印鑑位置。
“大都護要讓回鶻退出北庭,他們若問唐軍憑什麼管天山以北,我該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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