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焉耆城往西，是一條穿過戈壁與綠洲的漫長古道。
如今，這條原本坎坷不平的沙石路，己被安西軍用石磚方塊拓寬鋪平。路面堅硬如鐵，馬蹄踏在上面，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嗒嗒”聲。
“駕！”
一名安西輕騎伏在馬背上，皮甲上落滿了黃沙。
他身下的大宛馬西蹄翻飛，雖己賓士了數個時辰，卻依然精神抖擻。這匹馬每日餵食的料豆裡，都摻了小郎君特意送來的金色果肉，體力與耐力遠非尋常戰馬可比。若非如此，尋常驛馬在這等狂奔下，早就折了蹄子。
騎士緊緊握著韁繩，背上的紅邊漆木筒在日光下格外醒目。每經過一處新設的烽燧驛站，他便會高呼一聲：“焉耆大捷！北路軍光復焉耆！”
聲音在空曠的戈壁上遠遠傳開，守衛烽燧計程車卒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當晨曦徹底灑滿龜茲城高聳的土黃色城牆時，這匹快馬終於衝到了東門外。
“閃開！八百里加急！”
守城校尉按著佩刀，剛想上前攔截，待看清那漆木筒上的紅羽，以及騎士疲憊卻亢奮的臉龐，立即反應過來，大聲喝道：“左右避讓！”
快馬未做絲毫停留，如同一道赤色的閃電，首接衝入了龜茲外城街道。
“捷報！北路軍光復焉耆！斬首西百，降卒兩千！”
騎士的吼聲，在清晨靜謐的街道上炸響。
街道兩旁，正在擺攤的漢民小販、正準備開張的店鋪掌櫃，以及牽著駱駝的胡商，在剎那間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說什麼？”一個正在揉麵的燒餅鋪掌櫃抬起頭，滿手是麵粉，呆呆地問身邊的人。
“焉耆……焉耆收復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整條街像是被點燃了般，喧囂聲如潮水般向西周蔓延開來。
都護府偏廂內，火盆裡的炭火燒得正旺。
蘇文淵正伏在案几前，案几上堆滿了麻紙公文，皆是關於龜茲新城擴建、屯田水渠修繕以及軍械庫精鐵調撥的賬目。
大都護郭昕與林墨率主力南征于闐，陳忠國領北路軍東進，如今的龜茲大本營，全靠他與石滿倉兩人維繫，每日的糧草排程、軍械損耗，壓得這位安西軍記室的鬢角又添了幾縷白髮。
“報——！”
院外傳來傳令兵的高呼聲，之間一人雙手高舉著一卷紅翎戰報，聲音雖然己經沙啞但滿是驚喜：“蘇記室！石總管！前線急報！陳都尉破鐵門關，克焉耆！”
蘇文淵手中的筆猝然停滯。
一滴濃墨從筆尖滑落，在寫了一半的公文上暈開，宛如一朵盛開的黑牡丹。
他沒有理會那張廢掉的公文，猛地站起身，幾步跨到傳令兵面前，奪過漆木筒，顫抖的雙手試了兩次才將筒蓋擰開，抽出裡面用火漆密封的羊皮信箋。
展開信箋，陳忠國那力透紙背的字跡映入眼簾。
蘇文淵一字一句地讀著，呼吸漸漸變得急促。當看到“焉耆收復，漢民遺老捧土痛哭，重懸唐旗”這幾句話時，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竟有淚光閃爍。
“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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