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帥帳內，松脂火把熊熊燃燒，將巨大的沙盤照得一片通明。
沙盤上，于闐城的輪廓被精細地捏塑出來，城牆高聳，西周環繞著深達數丈的護城河。而在城門處，則被象徵著巨石的木塊緊緊堵住。
郭昕雙眼佈滿血絲，正凝視著這沙盤。
在他身旁，林墨正用一根細木棍撥動著代表安西軍前鋒的紅色小旗。
“大都護，這赤聶贊確實難纏。”林墨將手中細木棍重重插在沙盤上于闐城東牆的位置，棍尖刺入軟泥，留下一個小坑，“半個時辰前，前鋒部隊剛靠近，城頭床弩便瞄準了隊伍，鐵甲再堅固，也擋不住床駑的連番射擊，只能撤回。
更何況，赤聶贊在城內布了聽甕，地道也走不通。這座城像個縮排殼裡的鐵烏龜，找不到下嘴的縫隙。城牆內側挖了三道環形壕溝。壕溝裡埋了水缸，只要我們在地底下一動，城內的聽甕一下子就能察覺。”
地道戰術在鐵門關建了奇功，但在有防備的于闐城面前，卻失去了奇襲的效果。吐蕃人死守不出，擺出了玉石俱焚的架勢。
安西軍數次強攻，皆因城牆高大、守軍器械充足而退回。
“吐蕃人在西域經營數十年，于闐是他們的根本。”郭昕聲音有些沙啞，但依舊沉穩有力，“赤聶贊深知，只要守住于闐，等到邏些的援軍，我們就會不攻自破。他在賭，賭我們的糧草和耐性。”
“大都護，赤聶贊把城門封死是步死棋。只要解決城頭的床弩，我半個時辰就能把城牆掏空。但咱們安西軍的命金貴，不能拿來填這幫困獸，我們得找個儘可能不流血的筏子。”
話音未落，大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狂亂的馬蹄聲，伴隨著守衛士卒的低呼聲。
“報~！”一個高亢的聲音在營帳外響起，“北路軍八百里加急！焉耆大捷！”
這一聲高呼，宛如平地驚雷，一下子讓帥帳內的空氣灼熱了起來。
郭昕和林墨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帳門。
帥帳厚重的毛氈門簾被掀開，夾雜著戈壁寒風的粗砂捲入帳內。一名滿身塵土的安西輕騎大步邁入，單膝跪地，雙手高舉紅邊漆木筒。
“大都護！小郎君！”輕騎單膝跪地，雙手將一個用紅綢包裹的漆木筒高高舉過頭頂，聲音因為極度興奮而顫抖，“陳都尉率北路軍，己於三日前克復焉耆！斬首西百，降卒二千，繳獲糧草三千餘石，戰馬五百匹！我軍……無一戰死！”
“呈上來！”郭昕聲音沉穩，負在背後的手卻微微收攏。
親衛接過漆木筒，擰開蓋子，將裡面的羊皮信箋、一卷帶有赤德松贊金印的密信，以及一枚磨得圓潤的開元通寶，悉數擺在寬大的帥案上。
郭昕拿起那份蓋著陳忠國私印的捷報，目光在羊皮紙上快速掃過。
帳內安靜得能聽見火盆裡炭火爆裂的噼啪聲，林墨站在一旁，看著郭昕那張溝壑縱橫的臉龐。
“哈哈哈哈！”郭昕的笑聲穿透了厚重的帥帳，在寒風呼嘯的大營上空迴盪。
帳外的巡邏甲士紛紛頓住腳步，面露驚疑。
“好！好一個陳忠國！”
郭昕那張平日裡不苟言笑、威嚴無比的臉上，此刻盡是狂喜與驕傲。
“無一戰死！半日克城！我安西健兒，當真天下無雙！”
“什麼？焉耆打下來了？還無一戰死？！”
人未至，聲先到，伴隨著一陣急促的甲片碰撞聲，帳簾再次被粗暴地掀開，趙破虜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顯然是在營房聽到了動靜，就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大都護，陳忠國那老小子真的把焉耆拿下了？”趙破虜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臉上滿是不服氣和焦急，“這怎麼可能？焉耆城雖不如於闐，但也有吐蕃守衛，還有鐵門關天險，他陳忠國怎麼會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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