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聶贊看著這一切,心中滿是絕望。
他知道,這座城守不住了。
但他不能退,也無處可退。他知道自己留下來的使命,赤德松讚的大軍早己撤往邏些,沒有援兵,沒有退路。
既然如此。
赤聶贊咬緊後槽牙,將彎刀高高舉起。
“吐蕃的勇士!”他嘶吼道,聲音被風撕成碎片,“今日便是我等歸天之日!死戰到底,絕不跪唐人!”
回應他的,只有稀稀拉拉的幾聲應和。
城外,戰鼓聲響起,沉悶而厚重的轟鳴,一下又一下,壓的城頭上的人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安西軍的陣列開始緩緩向前推進。兩萬餘人踩著同一個節奏邁步,鐵靴踏在戈壁碎石上,發出整齊劃一的“嚓嚓”聲。
盾牌與盾牌碰撞,長槍與長槍交錯,破陣劍上的銅鈴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晃動,清脆的銅鈴聲響起,讓氣氛更加焦灼。
郭昕騎在一匹棗紅色的大宛馬上,位於中軍旗幟之下。
他的脊背挺得筆首,看不出半分病態。右手握著那柄破陣劍,劍鋒斜指地面,劍脊上的銅鈴在風中微微顫動。
身後,那面赤底白字的“安西”大纛高高飄揚,旗面被風撐得滿滿當當,獵獵作響。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大軍停住了腳步。
鼓聲也在同一時刻停息。
天地之間,突然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寂。只有風聲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嗚咽,捲起細碎的沙塵。
從建中二年踏進西域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這片土地。
長安的繁華,中原的煙火,父輩的墳塋,全都隔在了萬里之外。
他把自己最美好的年華扔在了這裡,如今連這副殘軀,也要埋在這片黃沙裡了。
但他不後悔。
安西的土地上,埋著他的兄弟,埋著他的袍澤,埋著無數忠骨。
今天,他要把于闐奪回來。
右臂緩緩抬起,破陣劍出鞘,劍鋒首指于闐城。
城頭上的赤聶贊握緊了彎刀,他能清楚地看到對面那片銀色海洋最前方那個提著巨盾和陌刀的魁梧身影,那是唐人所謂的“仙人”。
前方,林墨將精鐵重盾往地上一頓,左手握緊陌刀,刀鋒斜指前方,在他身後,三百名鐵甲步卒排成密集的楔形陣,盾牌併攏,步槊、陌刀斜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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