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赤聶讚的手按在女牆上,從昨夜子時最後一聲銅鑼響過之後,城外就再沒有任何動靜。
這很不對勁,這幾天唐軍沒有一刻停止過襲擾,先是鼓,後是鑼,再後來是號角和法螺,甚至有一晚從城外傳來整齊的唱誦聲,用純正的吐蕃語唱安魂曲。
守軍被折磨得形銷骨立。
輪值的哨兵換了又換,到最後己經分不清白天黑夜,站著都能睡過去。
可今天,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將軍。”
副將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上馬道,他的右臂纏著發黑的布條,箭傷還沒好全,整條胳膊腫得像根紫茄子。
“唐軍大營方向有動靜了。”
“終於還是來了嗎?”他的聲音乾澀,“鑼聲停了,鼓聲也停了,什麼都停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副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暴風雪來之前,狼群會停止嚎叫。”
赤聶贊轉過身,看著副將那張因為疲憊和飢餓而變形的臉。
“唐軍要進攻了。”
副將嚥了口口水,緊張道:“將軍,弟兄們己經……”
“把所有能站起來的人都叫到城頭上來。”赤聶讚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絲波瀾,“滾木,礌石,火油,擂木,全部備齊。弓手上牆,長槍兵在馬道待命。”
“可是……”
“去辦。”
副將嚥下了後面的話,轉身踉蹌著走下馬道。
赤聶贊重新轉向城外。
七天前他帶兩千人夜襲,回來的不到西百。
那次之後,他就掐滅了最後一絲僥倖,想到這,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封揉得皺巴巴的羊皮紙。
那是昨日唐軍用強弩射進城裡的東西。
上面蓋著赤德松讚的私印,信上內容與他收到的一模一樣。
他沒有把這封信給任何人看,首接把信燒了。
可訊息還是走漏了,該死的唐軍派人在城外用吐蕃語大聲唸誦信上的內容,一遍又一遍,唸了整整一個晚上。
城頭值夜計程車兵聽到了,馬道上巡邏的軍官聽到了。
連蜷縮在廢墟角落裡啃樹皮的僕從軍也聽到了。
赤聶贊用最殘忍的手段彈壓了兩起譁變,用一百七十六顆腦袋壓住了城內的譁變,但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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