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正殿的橫樑被火燒得開裂,碎木帶著火星落在地上。
林墨抬頭看了一眼,轉身朝殿外喝道:“正殿要塌了,先把屍身移出去!救火的人從兩側迴廊進,別讓火燒到後面的庫房和民宅!”
老卒們分成兩隊,一隊抬起廊柱下的吐蕃屍體送往宮外廣場,另一隊提著水桶、溼氈衝向後院。
趙破虜站在王座前,盯著赤聶贊看了許久,伸手取下對方膝上的彎刀,抽出來一瞧,刀刃佈滿細小缺口。
“這人殺過不少弟兄。”趙破虜將彎刀插回刀鞘,“臨死還要給赤德松贊表忠,倒有一副硬骨頭。”
林墨走上臺階,探了探赤聶讚的鼻息,抬手合上他的眼睛。
“各為其主,也算是條硬漢。先用白布斂了抬出去,別讓火燎著。怎麼發落,等大都護定奪。”
兩名老卒上前,一左一右扶起赤聶贊,甲冑沉重,屍身己經僵硬,無奈之下兩人又叫來兩名同伴,才將他抬起。
宮外的火勢得到控制。
于闐城原有水渠仍能使用,百姓聽說王宮起火,紛紛提桶趕來。安西軍在宮門外排出長隊,水桶從街邊水渠一路傳至內院,溼透的氈毯蓋上木樑,火焰逐漸縮回黑煙之中。
半個時辰後,正殿只剩零星火點。
主街方向傳來馬蹄聲。
郭昕在親兵的護衛下策馬入城,身後跟著大隊安西步卒,赤底白字的大纛從城門一首鋪到主街。
街道兩側再次擠滿了于闐百姓。
有人跪伏在地,有人抱著孩子貼在牆邊,幾個懂漢話的老人望著郭昕身後的唐旗,嘗試了許久,才喊出聲。
“大唐王師!”
呼喊聲從街頭傳向巷尾,越來越多的百姓跪下,郭昕放慢馬速,他看見一名年輕婦人帶著兩個赤腳孩子縮在門檻後,看見街邊屋牆上殘留的吐蕃徵糧印記。
這些百姓被困在于闐多年,早己忘了唐軍旗幟原本的顏色。
她走到街中央便停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釘在原地。身後的中年男子低聲勸了句什麼,她搖了搖頭,枯瘦的手伸向胸口,又縮了回去。
她抬起頭望著馬上的郭昕,周圍的百姓也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個佝僂的老婦人,她終於再次邁步,每一步都很慢。
守在郭昕馬前的親衛橫槍攔住去路。
老婦人停下腳步,從懷裡取出一塊摺疊整齊的舊布,布片只有巴掌大小,邊緣己經磨爛,上面用褪色的墨寫著兩個歪斜漢字“安西”。
老婦人雙手託著布片,像是託著稀世珍寶,她仰起滿是溝壑的臉望著郭昕,說道:“我阿翁……是唐軍戍卒。他死的時候,把這塊布給了我阿耶。阿耶被吐蕃人打死的時候,又塞給了我。”
她又指向郭昕身後的大唐赤旗。
“你們……回來了。”
郭昕揮手喝退親衛,翻身下馬,小心翼翼地將那塊舊布捧了過來。
舊布上沾著油漬,摺痕己經快要斷開,唯獨安西兩個字卻儲存完整。
他將布片重新摺好,放進內襯,貼在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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