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跑了。”
林墨將指尖殘留的青色馬糞在石階邊擦淨，提著火把往密道深處照去。
石階向下延伸十餘級，前方轉為平緩土道。兩側木柱留下不少擦痕，有些位置還沾著灰白色馬毛。泥面上分佈著凌亂蹄印，最深的幾處尚有潮氣。
阿柴蹲在入口處看了一陣，伸手量了量蹄印寬度。
“小郎君，至少有七八匹馬，馬蹄外沿包裹軟皮，跑的時候不會有太大動靜。”阿柴抬頭望向林墨，“赤聶贊封城以前，應該己經備好這條退路。能從這裡走的人，身份不會低。”
扎西敲了敲通道側壁，土層傳出沉悶回聲。
“這道往南偏西，木柱立得規整，少說修了十幾年。”扎西用火把烤了烤牆上的泥印，“下面沒有滲水，出口多半在城外高地。小郎君若要追，咱們沿著這條道往前挖，半個時辰便能追到出口。”
阿柴己經解下腰間彎刀，回頭朝身後幾名吐谷渾騎兵招手。
“來二十個人，印記還沒幹透，他們走不遠。”
林墨抬手攔住他。
“先別追。密道里可能設了岔路或陷坑，吐蕃人準備了這麼久，不會把退路修成一條首道。”
阿柴皺起眉頭，臉上透出急色。
“若是有人逃出去，沿途吐蕃殘部便會知道于闐己經失守。赤德松贊得到訊息，沒準會派兵回來。”
“赤德松贊眼下顧不上于闐。”郭昕的聲音從糧倉外傳來。
眾人轉身讓開通道，郭昕披著一件斗篷，在兩名親兵陪同下走進廢墟。他腳下踩過焦木時停了一下，右手按住石牆，等胸口那陣悶氣平復，才走到密道入口。
林墨看了眼他的臉色：關心道：“大都護，您怎麼過來了？”
“城內發現了密道，老夫自然要來看看。”
郭昕接過親兵手中的火把，俯身檢視蹄印，他沒有下石階，只將火光貼近入口側壁。
石壁上刻著一道短橫，下方又刻著一個吐蕃字元。字元邊緣己經發黑，顯然並非近期留下。
郭昕看向趙承業。
“認得嗎？”
趙承業湊近辨認片刻，點了點頭。
“是吐蕃軍中的驛記，意思是南行第七站，這條密道應當連著于闐南面的山路，途中設有換馬點。”
郭昕將火把還給親兵。
“赤聶贊知道城守不住，提前安排了信使。于闐一旦失陷，信使便從密道離城，將這裡的戰況送回邏些。”
阿柴咬了咬牙，頂著郭昕不怒自威的目光，上前一步道：“大都護，小人斗膽……咱們更該追上去。信使若把咱們的兵力、甲械和攻城手段全送回去，吐蕃人以後會有所準備。”
郭昕轉頭看了他一眼。
“安西軍在龜茲造糧、鍊鐵、築城的訊息，赤德松贊早己知道，他親眼看過具裝甲騎，也見識過地道與石牆。多送一封情報，改變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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