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都尉性子沉穩，確實能守住于闐，我再留二十名石匠和十名鐵匠給他，把城防、道路和屯田先鋪起來。”
郭昕的筆尖停在“于闐都督府大都督”幾字之後。
“你準備留多少兵？”
“于闐城留兩千正卒，坎城、固城、吉良三處各駐五百。葦關、勃伽夷和沿途戍堡再分一千人。其餘降卒按勞役營與新軍分開編練。”林墨在輿圖上點過幾處山口，“胡弩鎮離城六百里，暫時不必放重兵，派斥候輪換巡查即可。”
趙破虜在旁邊聽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湊近案邊。
“大都護，陳忠國拿了焉耆都督，楊襲古又拿于闐都督。老趙跟著您從龜茲一路打到于闐，神山堡、坎城、王城哪一處沒衝在前面？”
郭昕抬眼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趙破虜清了清嗓子，滿是溝壑的老臉上堆起笑容：“末將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您這碗水，稍微有點往兩邊偏。”
林墨偏過頭，壓下嘴角的笑意。
郭昕把筆擱在硯臺上。
“陳忠國能坐堂理政，楊襲古能管戶籍屯田。讓你坐在都督府裡看公文，不出三天，你便要提著劍去砍倉曹。”
趙破虜梗著脖子反駁：“倉曹要是不貪糧，老子砍他做什麼？”
“都給你說了，你的差事在疏勒，急什麼。”
正堂裡一下安靜下來。
趙破虜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他往前邁了半步，雙手按住案沿。
“大都護，咱們什麼時候打疏勒？”
“先把眼前的兵養好。”郭昕重新提筆，“于闐剛收復，焉耆也需補兵。三處疆域相隔千里，急著再打，只會讓後方處處漏風。”
趙破虜還想再爭，林墨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疏勒跑不了。等於闐穩住，咱們帶足人馬過去。到時候讓你第一個進城。”
“這話可是小郎君說的。”趙破虜伸手攬住林墨的肩膀，“到時候誰跟老子搶先鋒，老子跟誰急。”
郭昕懶得理他，繼續在任命書上落筆。
文書前半段寫明楊襲古的官職、轄區與兵權，後半段則列出于闐的治理章程。
田畝重新清查，各地水渠歸都督府統一管理；附庸軍擇忠勇者編入新軍；原有貴族私兵全部解散；屯田分為軍屯與民屯，逃入安西的河西遺民優先安置。
寫到末尾時，郭昕抬起大都護印。
硃砂印泥在印面上鋪開，他雙手按住印柄，緩緩壓在任命書末尾。
鮮紅印跡落在紙上。
郭昕盯著那方印看了許久。
建中二年，長安使者帶著冊命進入安西，封他為安西大都護、西鎮節度使。那時的安西仍有數萬精兵，城池與守捉沿絲路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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