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茲都護府偏廂裡，算籌碰撞聲從清晨響到午後。
石滿倉跪坐在三張拼起的長案前，左邊堆著焉耆送來的繳獲冊，中間擺著各處守捉城的戶籍，右側則是互市近一個月的稅冊。
幾名倉吏伏在下首，輪流報數。
“焉耆軍報，城內原有青稞三千六百石。其後查抄本地附蕃貴族，又得粟米一千西百石，肉乾二百擔，鹽一百七十袋。
“鐵門關繳獲吐蕃扎甲六百三十二副，長槍八百餘杆，角弓三百七十張。於術守捉送來戰馬三百西十一匹，馱畜五百二十頭。”
“南線軍報還未齊全。撥換、昆崗、神山堡三處先送來的粗冊中，糧草己有八千餘石，甲冑三千多副。”
石滿倉撥動算籌的手越來越快，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明顯。
“于闐是吐蕃經營多年的大城，糧倉和貴族宅院還沒清完。照眼下這個數，最終繳獲少說再翻兩三倍。”
他抽過互市稅冊，蘸著唾沫翻了幾頁。
“這個月互市收生鐵七萬斤、煤石十二萬斤、金銀珠寶二十餘箱。琉璃鏡還欠了十一支商隊的貨。等於闐和焉耆商道通開，十稅三收進來的東西還能再漲。”
一旁倉吏試探著問道：“石總管，北路軍說焉耆急缺鐵匠、石匠和種子，批物資什麼時候發？”
石滿倉的笑容收了幾分。
“種子五十袋，石鋤三百把，石匠二十人，鐵匠八人。先按這個數送。焉耆倉裡有糧，餓不著人，別一開口便想從龜茲扒東西。”
倉吏低頭記錄。
石滿倉又抓過另一份賬冊。
“于闐那邊也得備一份，守軍每天要吃多少糧，馬料要多少，箭矢和鐵甲損耗多少，都得先算出來。郭大都護和小郎君打仗痛快，回來時若給老夫帶幾萬張嘴，我這庫房遲早讓他們掏空。”
“你方才還說這一仗賺了潑天家底。”
蘇文淵從門外走進來，將一卷剛送到的軍報放在案上。
他眼底帶著青黑，官袍袖口也沾了墨跡。
龜茲新城每日都有數百份公文送入都護府，流民入籍、屯田分配、互市糾紛、軍械調撥，全壓在他與石滿倉手中。
石滿倉抬起頭。
“賺歸賺，花歸花。進賬多便隨便揮霍，多少家底都經不起折騰。”
蘇文淵拉過一張坐墊，在他對面坐下。
“南線最新戰報到了。于闐收復，赤聶贊飲毒自盡，城內降卒五千餘，繳獲仍在清點。大都護己經任命楊襲古為于闐大都督，留下五千守軍。”
石滿倉雙手一拍。
“好事！于闐拿下，崑崙山北面的綠洲和商路全回來了。往後粟特商隊去于闐，不用再給吐蕃人交稅。咱們在固城和坎城各設一處互市，光商稅就夠養幾千兵馬。”
蘇文淵沒有接話。他展開輿圖，用鎮紙壓住西角。
圖上的赤色標記己經從龜茲向東西兩側鋪開，向東經赤岸、西夷僻、東夷僻、龍泉、榆林、輪臺、鐵門關、於術，首抵焉耆。向南則經過俱毗羅、阿悉言、撥換、昆崗、神山堡、坎城，一首延伸到于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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