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來自大食名匠的寶刀被唐軍普通佩劍崩出缺口,合蠻達幹回營以後將殘刀鎖入箱中,再也沒有拿出來示人。
斥候看完軍陣,調轉馬頭向北疾馳,將訊息送往正在靠近的回鶻大隊。
半個時辰後,北面地平線升起成片塵雪,低沉號角沿風傳來,白石灘上的安西戰馬紛紛抬頭,騎卒手掌落向韁繩與劍柄。
陳忠國舉起琉璃望遠鏡,鏡筒緩慢掃過北方。
五百回鶻精騎排成寬闊橫陣,騎手穿著厚皮甲,外罩鐵片札甲,揹負角弓與長箭,腰側彎刀在陽光下反出冷光。
隊伍中央立著金狼大纛,纛下騎著一名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他長髮以皮繩收攏,左眉有一道陳年箭傷,身上沒有華麗金甲,只穿一套磨舊的深色戎裝。
頓莫賀來了。
回鶻五百騎在百步外停下,前排戰馬踏動凍土,騎手沒有散開包抄,陣形卻比唐軍寬出一倍,明顯保留著騎射迂迴所需的空間。
多邏斯騎在父汗右後方,看見安西軍的一刻,手指在韁繩上慢慢收緊。
龜茲宴席上的畫面再次浮現,趙破虜一劍崩壞大食烏鋼刀,那些白髮老卒穿著同樣鐵甲,在校場上操練時連腳步都壓在一個節奏。
眼前這五百人年輕許多,軍容卻比龜茲老卒更加整齊。
冷風從白石灘北面捲過,五百柄破陣劍上的銅鈴同時輕響,鈴聲細密地掠過兩軍之間的空地。
回鶻陣中幾匹戰馬焦躁甩頭,騎手急忙壓緊韁繩,前排一名百戶下意識看向多邏斯,顯然認出了這種鈴聲。
多邏斯沒有回頭,只低聲提醒身邊護衛:“看好戰馬,唐軍今日前來談判,誰敢擅自上箭,父汗會先處置他。”
頓莫賀將安西軍從左到右看過一遍,目光在五百套全覆式鐵甲上停留許久,又看向白石灘南面的銀山道。
峽谷入口看不見城牆,只有兩座瞭望臺立在遠處山坡,臺上安西赤旗迎風展開,旗後偶爾露出琉璃鏡片的反光。
頓莫賀輕夾馬腹,獨自向前走出十餘步。
多邏斯與兩名親衛跟上,回鶻其餘騎兵留在原地,弓箭依舊掛在鞍側。
林墨也策馬出陣,陳忠國隨行在後,兩騎越過唐軍陣線,在距離回鶻可汗三十步處停下。
雙方之間沒有擺設帳篷與長案,白石灘上只插著一面用於劃定會面位置的白旗。
頓莫賀居高臨下審視林墨。
這個年輕人穿著與普通士卒相同的鐵甲,肩上沒有彰顯身份的金銅飾物,身後短氅也只是尋常暗紅軍布,馬鞍旁掛著一杆用於衝鋒的馬槊。
他太年輕了。
龜茲那座七丈石城、擊潰十萬吐蕃軍的精鐵甲冑、貫通焉耆的石磚官道,以及兩日攻克銀山天險的戰報,全都與眼前這張年輕面容連在一起。
頓莫賀沉默許久,首到北風吹動金狼大纛,他才用低沉渾厚的漢話開口。
“你就是那個……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