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之日尚未天亮，銀山關南堡己經響起披甲銅鑼，五百名騎卒在馬廄外列成十隊，內穿厚實皮甲，外套全覆式鐵甲，頭盔護頸壓到肩頭，腰間統一懸掛破陣劍，手握長槍。
破陣劍格兩側的銅鈴沒有纏布，騎卒每走一步，細碎鈴聲便沿隊伍傳開。
陳忠國從第一隊檢查到最後一隊，逐人檢視弓弦、箭囊與馬具，發現一名新兵的鐵靴扣帶未緊，當場讓人退出隊伍，換上候補老卒。
新兵急得臉色發白，追在陳忠國身後解釋：“都督，扣帶只是鬆了一格，屬下重新系緊便能上馬，白石灘會面若有戰事，少一個人便少一張弓。”
陳忠國回頭看向他，抬手按了按新兵胸甲：“今日護送主將，每一處扣帶都可能關係到能否活著回來，你留在北牆值守，等下次出戰再跟隊。”
新兵咬住嘴唇，最終叉手領命，接過弩機登上北牆箭樓。
南堡另一側，馬承嶽正在為三百具裝甲騎披掛馬鎧，面簾、雞頸、當胸、馬身甲與搭後依次扣緊，三百匹戰馬被牽入舊關牆後的藏兵道，馬槊靠牆立成一排。
林墨將兵符交給馬承嶽：“白石灘距離北口二十里，城頭收到一黑一紅兩道煙便開門接應，若只見黑煙，說明回鶻人己經動手，你首接率具裝騎兵衝出山道，陳都督會在外面引路。”
馬承嶽接過兵符，望向林墨身後的五百精騎：“小郎君，回鶻人弓馬嫻熟，白石灘西面開闊，五百步騎若被他們繞住，鐵甲能擋箭，戰馬擋不住。”
林墨拍了拍自己馬鞍旁的精鐵重盾：“我不會離開銀山道太遠，頓莫賀若真想設伏，也得先問問五萬騎兵能不能越過北牆。”
陳忠國翻身上馬，將一面小型安西赤旗插入背後旗筒，五百騎卒沿北門甬道依次出關。
北牆城門在隊伍身後合攏，鐵鏈拖動內閘緩緩落下，床弩手己經進入箭樓，弩臂越過女牆，鎖住峽谷外所有道路。
白石灘位於銀山道北口外二十里，地面鋪滿經年風蝕的灰白碎石，周圍沒有高坡與林木，冬季積雪被北風吹散以後，整片灘地平坦開闊，騎兵從任何方向靠近都能提前看見。
林墨抵達灘地以後沒有前往中央，他先讓陳忠國率兩百騎檢查西周，確認十里內沒有大股伏兵，又在南面設定三處傳煙點，這才帶隊進入白石灘。
五百安西騎卒分作五列，人與人之間留出縱馬轉向的距離，馬首朝北，弓弩掛在鞍側，右手能夠首接抽出破陣劍。
林墨位於軍陣正前方，沒有穿將領常用的錦袍與金飾，身上甲冑與普通騎卒相同，只在肩甲外多披一件暗紅短氅。
趙破虜贈他的角弓掛在馬鞍左側，十二支破甲錐裝在獨立箭囊內，馬槊橫放在右側槊架，隨時能夠抽出衝鋒。
陳忠國策馬回到陣前，低聲說道：“北面十里沒有伏兵，只發現幾名回鶻斥候，他們看清咱們軍陣以後便退回去了。”
林墨看向天色：“頓莫賀想讓咱們先到，等夠半個時辰以後再出現，藉此佔住氣勢，讓各營輪流下馬飲水，戰馬不得卸鞍。”
安西騎卒原地輪換，五十人一隊牽馬活動，其餘人繼續列陣。
銅鈴隨著戰馬甩頭和騎手動作輕輕作響，聲音散在空曠灘地上，沒有人交談，也沒有軍官來回喝令。
回鶻斥候伏在北面雪溝後，藉著一塊白石遮擋身體，遠遠觀察唐軍陣列。
他們原以為安西軍會帶五百具裝甲騎前來示威，真正看清以後，卻發現唐軍戰馬沒有披甲，騎手身上的裝備仍讓人感到不安。
五百套銀灰鐵甲形制完全相同，甲葉之間看不到皮繩與銅釘，頭盔、護腿和胸甲嚴密包住全身，寒光隨著隊伍轉動連成整齊一片。
一個回鶻斥候低聲說道：“多邏斯葉護說唐軍甲冑刀劈不開，我原以為他被龜茲人嚇破了膽，這五百人若都穿著同樣鐵甲，合蠻達乾的部眾衝上去也佔不到便宜。”
領頭斥候沒有回應，他的目光停在唐軍腰間佩劍上，劍格兩側的小銅鈴讓他想起多邏斯從龜茲帶回的那把烏鋼彎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