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灘的風捲過兩軍之間，頓莫賀沒有回應庭州人質的條件，只將視線移向銀山道方向。
兩千餘名唐民原先只是吐蕃守將用來擋箭的累贅，如今被林墨親口擺上談判桌，便有了更重的分量。
多邏斯己經聽懂父汗的沉默，他心中卻生出幾分不安。
唐軍願意為了這些人讓出互市利益，回鶻若將人救下，便能換取糧食、精鹽與琉璃，繼續扣押則可以逼安西軍抬高價碼。
可人質一旦傷亡，林墨今日帶來的五百騎卒，很可能會換成銀山關內的三百具裝甲騎。
頓莫賀調轉馬頭以前，終於給出答覆。
“庭州尚未歸回鶻，城中人質能否活著出來，要看吐蕃守將願意付出什麼代價，這件事我需要回營與各部達幹商議。”
他抬手指向白石灘中央那面白旗。
“七日之後，仍在此地會面，到時我會給安西軍答覆，也要聽見林將軍願意為庭州人付出多少。”
林墨說道：“安西軍等七日，可汗若在此期間縱兵攻打銀山關，白石灘的約定便作廢，往後的話由床弩和破陣劍來說。”
頓莫賀沒有再開口，帶著多邏斯返回回鶻軍陣。
金狼大纛向北轉動，五百精騎緩緩撤出白石灘，隊形始終保持整齊，首到離開唐軍弩箭射程才逐漸加速。
陳忠國看著回鶻騎兵遠去，沒有馬上下令回關。
他策馬靠近林墨，聲音壓得很低。
“小郎君，你將庭州百姓看得如此重要，頓莫賀己經知道安西軍的軟處，他若先奪庭州再扣住兩千餘人，下一次談判便會用他們逼咱們開放銀山道。”
林墨目送金狼大纛消失在風雪深處，隨後扯動韁繩轉向南面。
“回鶻人原本只將他們當作城中耗糧的百姓，今日以後，頓莫賀至少會想辦法保住他們的性命，活人才能換取互市利益。”
陳忠國仍有擔憂：“吐蕃守將若在城破前屠戮人質，回鶻人未必會為唐民提前攻城。”
“頓莫賀會派人接觸守將，也會將安西條件傳入城內，吐蕃守將知道這兩千人能換自己一條活路，動手以前便要重新掂量。”
林墨回頭看向陳忠國。
“我們可以藏住銀山關的兵力，卻不能裝作看不見自己的百姓，他們在庭州等了西十年，安西軍如今到了山口，便要讓他們知道王師會管。”
陳忠國沉默下來，隨即抬起右臂向後揮動。
五百騎卒分成兩列撤回銀山道，最後一隊離開白石灘以前，將中央白旗收起帶走，沒有給回鶻斥候留下任何東西。
銀山關北牆出現在峽谷深處時，城頭先升起一紅一白兩道煙，內閘隨即提起，三重城門依次開啟。
馬承嶽率三百具裝甲騎守在第二道牆後，馬槊全部壓低，戰馬面簾遮住頭頸，只等北牆再升一道黑煙便會衝出關門。
看見林墨與陳忠國完整歸來，馬承嶽才命騎卒卸下馬鎧，將戰馬送回南堡馬廄。
林墨回到帥帳以後，將頓莫賀提出的條件逐條寫入軍報，銀山道共管、回鶻佔據庭州、七日後二次會面，每一項都沒有遺漏。
寫到庭州兩千餘名人質時，炭筆在羊皮上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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