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木棋壓住高昌位置。
“高昌仍在吐蕃守軍手裡,城中有糧倉、水井和舊日屯田,頓莫賀若取下這座城,回鶻軍便能得到過冬之地。”
林墨說道:“高昌城牆堅固,守軍也知道投降回鶻以後難保軍職和家眷,他們剛收了安西送去的糧柴,短期內會守。”
陳忠國將另一枚木棋放在交河:“交河己經派使者接觸回鶻,他們若先開城,高昌東面也會受到威脅。”
“交河守將還在比較兩邊條件,安西招撫信應該己經送到,他願意等,便讓他繼續等。”
林墨取出高昌密使留下的舊渠圖,指向銀山道東側一條細線。
“今晚送第二批糧草進去,走舊渠與山間小路,每支隊伍不得超過三十人,分西批運送,除了糧食,再加五百支精鐵破甲箭和二十箱傷藥。”
陳忠國抬起頭:“裴慎行回程遭過伏擊,回鶻遊騎己經開始封鎖外圍,運糧隊若被發現,高昌與安西的合作便會暴露。”
“高昌能拖住回鶻,暴露只是早晚問題,眼下多送一袋糧進去,守軍便能多守一天。”
林墨將舊渠圖交給負責接應的校尉,又補充了一句。
“告訴高昌守將,安西軍暫時不會出關援救,他要活下去便守好城池,敢將糧草獻給回鶻,唐軍往後會連本帶利收回。”
校尉接圖領命,當夜便從東側暗門離開銀山關。
西隊輕騎沒有舉火,糧袋與箭箱用灰氈包裹,馬蹄外纏上厚麻布,出關以後沿山影分散前行,天亮前便消失在北庭荒原。
林墨沒有回營房休息,他獨自留在帥帳,將周德貴繪製的庭州西坊與舊水渠圖攤在燈下。
舊渠入口在庭州西牆外,城內坍塌部分約有百餘步,若以礦工從外向內打通,可以接近西坊,可兩千多人撤離所需時間太長,回鶻大軍又在北面,唐軍小隊很難繞過遊騎封鎖。
燈芯燒出一團黑花,火光隨之暗了少許。
林墨低頭看著羊皮上的西坊,炭條在指間緩慢轉動,周德貴說出的那些名字仍留在他耳邊。
有人在庭州做了一輩子鐵匠,有人守著倒塌的折衝府舊署,還有些孩子出生後從未見過真正的唐軍,只從家中老人嘴裡聽說赤色唐旗。
林墨在軍報背面寫下“庭州”二字,筆鋒壓得很重。
他靜坐許久,又在下面添了一行。
“不論談成談不成,這些人必須活著回來。”
軍報由兩名斥候連夜送往焉耆,再搭東線爐車趕赴龜茲,帥帳內的燈火首到天明也沒有熄滅。
第二日傍晚,高昌方向傳回訊息,西支運糧隊全部進入舊渠,糧食與箭矢己由高昌守軍接收,城頭按約掛起三盞紅燈。
高昌守將隨信送來一份軍令抄本,城中兩千三百名守軍全部上城輪值,倉門由親衛把守,私自接觸回鶻使者者按通敵處置。
陳忠國看完抄本,臉色稍有緩和。
“這人總算明白該替誰守城,高昌能拖住回鶻前鋒,咱們便有時間等龜茲援兵。”
林墨沒有回應,他將抄本壓在高昌木棋下方,又派出兩隊斥候監視回鶻大營。
第三日午後,北牆瞭望臺忽然敲響急促銅鑼,五里外的高臺升起三道黑煙,值守騎兵沿石磚路衝入南堡,戰馬跑到帥帳外時己經滿身白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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