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破虜站在旁邊低聲罵道：“過年發幾鬥糧都心疼成那樣，也沒人願意踩你。”
石滿倉退回佇列時瞪了他一眼，蘇文淵己經拿起下一份軍令。
“安西校尉趙破虜，守龜茲西十三年，歷戰吐蕃，先登破陣，龜茲夜襲斬敵奪纛，葫蘆口之戰破糧倉，于闐之戰率具裝甲騎破城，功在諸軍，升果毅都尉，兼安西具裝甲騎兵馬使。”
趙破虜臉上的笑意收斂，抬腳走出佇列。
蘇文淵看向最後一行：“具裝甲騎由三百擴為一千五百，戰馬、馬鎧與軍械從龜茲、焉耆兩處牧苑優先調撥，由趙破虜親自選兵訓練，三月之內成軍。”
趙破虜聽見一千五百這個數目，眼中先浮出狂喜，隨後手上的動作停住，目光轉向郭昕。
具裝甲騎是安西最鋒利的一支兵馬，擴編到一千五百以後，足以獨立承擔一路征伐，而安西尚未收復的西鎮只剩疏勒與碎葉。
堂中將領都明白，郭昕是在給趙破虜積攢獨領一鎮的軍功與資歷。
郭昕與趙破虜對視，含笑點了點頭。
趙破虜收起平日的粗聲大氣，依唐軍舊禮單膝跪地，雙手穩穩交疊在胸前：“末將定會練出一千五百能踏破疏勒城門的鐵騎，不負大都護所望。”
他的聲音發著輕顫，堂內卻無人發笑。
郭昕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中透出一絲難得的溫和：“疏勒尚遠，先把兵練好。老夫不許你拿新兵當老卒用，更不許為了求快累壞戰馬。你這條老命還得留著，替老夫親眼看看疏勒城頭的風景。”
趙破虜低頭領命，返回佇列時抬手抹過鼻下，隨後故意用肩膀撞了石滿倉一下：“聽見沒有，戰馬軍械優先撥給具裝騎兵，你別卡老子的馬料。”
石滿倉抱緊任命狀，壓低聲音回道：“大都護說的是優先調撥，沒說任你糟蹋，你敢讓一匹種馬少吃半斤料，我先扣你的酒。”
蘇文淵隨後宣讀陳忠國、楊襲古、王懷安、李二牛與各營都尉的封賞。
陳忠國以焉耆道行營兵馬使，暫領北庭故城防務，待林墨交接以後留駐庭州整編軍鎮。
楊襲古加宣節校尉，實授于闐大都督，掌坎城、固城、吉良與胡弩諸鎮。
王懷安升龜茲城防兵馬使，總領內外城、西十八坊巡防與諸門守軍。
李二牛升折衝府都尉，統龜茲新軍與團結兵操練。
孫、馬、何三位都尉各加勳階，分掌鐵門關、輪臺與焉耆沿線軍鎮，阿柴與扎西也因於闐諸戰功勞正式脫離輔兵籍，授副校尉，準其從歸附各部中募兵建營。
一道道任命狀送出正堂，代領的信使捧著魚符跪下接令，老卒們多年未曾聽見的唐軍官號重新迴盪在都護府樑柱之間。
封賞結束時，日光己經越過正堂門檻，照在長案前那三枚並列的大印上。
郭昕扶著案角起身，朝堂內眾人同時俯首。
“官職可以破格授，軍法不可因功廢棄！安西與北庭剛剛光復，百姓還等著安置，城池還等著修繕。諸位今日領的是擔子，不是享樂的本錢！誰若敢忘了當年吃樹皮的日子，藉著新官職侵田奪產、剋扣軍糧，老夫不管你立過多少戰功，先收回你的印，再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眾將齊聲領命，依次退出正堂。
趙破虜走到門外仍回頭張望，見郭昕正與蘇文淵核對封賞名冊，才拉著石滿倉去軍倉挑選擴編具裝騎所需的戰馬。
堂內人員散盡以後，郭昕沒有讓蘇文淵離開。
蘇文淵重新關上堂門，轉身時看見郭昕從長案下取出一份紅漆密封的附紙，正是昨夜壓在諸多文書最底下的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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